1993年暑假,秦玉坤第一次得到了去海外交流的机会。
他的学校、专业有太多限制,他去一趟国外,很不容易。
家人都很开心。
他的爸妈还特意给他寄了二百元钱,让他给自己置办几件好看的衣服。要出国了,得体面一点。
他跟家里说好了,等他从国外回来,就回家过暑假。
小熙阳喊“爸爸”已经喊得很溜了,每一声“爸爸”,都是秦电工前进的动力。
那个暑假,异常炎热。
沈怡进货时,看到漂亮的小裙子,就给小熙阳买回来。
有一天,她从自己家过来,路过胡大夫家,欢快的脚步戛然而止。
不知为何,胡大夫的脸拉得很长,对她充满了敌意。
胡大夫吐了口痰,冷哼一声,“又来讨好杨老师?”
沈怡是个暴脾气……这能忍?!
“我跟杨老师是好朋友,她对我好,我对她也好……怎么能是讨好?”
沈怡一眼瞥见胡老师的孙女,她穿着旧衣服,脸上脏兮兮的。她的妈妈抱着她,很不耐烦。
看看这个小女孩,再看看秦熙阳,谁是掌上明珠,一目了然。
沈怡也做了妈妈,她也很心疼那些得不到爱的小孩……
但是,她看了看手中的衣服,还是不想给别人,她只想给秦熙阳。
杨玲玉和婆母一起,在院子里给女儿洗澡。小熙阳坐在盆里,玩着水,很可爱。
陈彩云看着沈怡带来的小裙子,连声说破费了……再这样买下去,她都不好意思了。
沈怡却抱着刚出浴的小熙阳,开心地说:“我买衣服,都是批发价,比你们买便宜得多……再说,你们平时对我们家的帮扶还少吗?阿明想创业,都是你们帮他参谋。”
她逗着小熙阳:“你以后不喊我伯母,喊我干妈,好不好?”
“好……”
熙阳的小奶音,把沈怡都要萌化了。
杨玲玉让她把大鹏也给抱过来,沈怡连连摇头:“他跟着他奶奶睡着了,好不容易安生一会儿……可别再折腾我了!”
可熙阳却想跟小伙伴一起玩,她指着门,奶声奶气地说:“zhou(走)!”
“你要去哪里啊?”沈怡抱着她,贴着她的脸,“你要干妈抱着你出去玩吗?”
秦熙阳又说:“dao(找)哥哥。”
沈怡苦笑:“你是生怕我闲着啊……好吧,去找你大鹏哥一起玩。”
杨玲玉又过意不去:“马上吃晚饭了,我们在家吃完饭再去……要不,你在我家吃饭,吃完了,一起去你家玩。”
“去我家吧!”沈怡爽朗地说,“小熙阳都要找大鹏哥了,一刻都不能耽搁。去我家嘛,也就是多双筷子,你别嫌弃就行。”
“这话说的……”
杨玲玉拿着一块肴肉,带着女儿要用的东西,出了门。
路过胡大夫家,里面传来小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。
往里瞧一瞧,胡大夫的小孙女坐在地上,嚎啕大哭。
没有人哄她,她的妈妈不耐烦地训斥她:“你哭什么哭?哭丧呢?巴不得你妈死?”
说着,还举起手来打她。
……
杨玲玉毫不犹豫,就要去制止。
但是沈怡一把把她拉了回来。
正好,小女孩的妈妈看了过来,她的眼神冰冷如刀:“看什么看?多管闲事!”
杨玲玉就是个多管闲事的热心肠。
但沈怡不让她管。
“玲玉,他们家太压抑了,你还带着熙阳,别让她受惊吓。”
正好,胡家人重重关上了门,杜绝了外界的一切关心。
大门合上之前,杨玲玉从门缝里看到了那个小女孩的眼神。
哭得红肿,阴冷、愤恨……还有嫉妒。
那个小女孩还不到两岁,居然就有这样的眼神?
杨玲玉不寒而栗,抱着女儿,快步离开。
“小女孩生在他们家,可真是造孽。”沈怡感叹道,“孩子是无辜的,我也想给她带几件衣服。但是想想她的家人,只能作罢。”
杨玲玉说,“真奇怪,她爸妈并不爱她……甚至,他们谁都不爱……为什么还要生下她?生下来,又不好好养。”
沈怡笑道:“大小姐,你这话就有点何不食肉糜了……你在乡下待了也有五年了,这里什么情况,你不了解?你和你家阿坤情投意合,是天作之合……可是其他人呢?这里的青年男女,最多的是考虑合不合适……年纪大了,被人嘲笑,就赶紧结婚……多少人,都是稀里糊涂地结婚生子,过完这一辈子。”
“好好好,受教了!”杨玲玉回头望了望,又很苦恼。“你说,我该怎么办?我是老师,他们家虐待孩子,我不能坐视不理。”
“杨老师!杨大侠!侠义心肠,也是要分场合的!”沈怡劝道:“他们一家,不值得你的热心肠!”
“好吧……”
“去年发洪水,胡老头让你家阿坤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他儿子,这件事你忘了?我不在现场,只是听说了,就气得要命。那个胡老头,想要你家阿坤的命!这事你能原谅?你还能同情他们家?”
杨玲玉耐心解释,“这件事,我绝不原谅。只不过,我是老师,我可怜那个无辜的孩子。”
“那个孩子无辜,也没办法。”沈怡神情决绝,“她生在胡家,那就是她的命……除非她不认亲缘,被别人收养……”
“好了好了,不说了。”杨玲玉心情乱糟糟的,“快去你家吃饭,我都要饿死了。”
沈怡家已经装上空调了,一台三菱空调,六千多块钱,杨玲玉可舍不得买。
由此可见,沈怡家的日子确实过得很好。
杨玲玉莫名发慌——但愿秦玉明创业成功,要不然,真是白白挥霍了这么好的家境。
大鹏睡醒了,和秦熙阳一起坐在院子里的凉席上,摆积木。
大鹏是个急性子,他不到一岁,就走得很溜。
他动作很快,力气很大……总是让杨玲玉想起玲玲大王。
大鹏喜欢跟爷爷打拳,跌了无数个屁股蹲,但是乐此不疲。
他爷爷——也就是秦校长乐呵呵地说:“哟,这小子,以后是个练武奇才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