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开始,他们两口子,都没有想得太严重。
杨玲玉吃完早饭,去学校开新学期准备会议。
秦玉坤在家照顾女儿,顺便收拾回去的行李。
他让妻子放心,如果女儿的疹子还没消,他带她去医院。
最先发现秦熙阳不对劲的,是杨玲玲。
她告诉姐夫,以前她写字,熙阳总要过来夺她的笔,非要写几个字……
今天却很反常,她躺在床上,懒洋洋的。
秦玉坤不敢掉以轻心,摸了摸女儿的额头,好家伙,滚烫。
他赶忙把女儿抱起来,找退烧药,喂她吃下。如果还不退烧,他就带女儿去打退烧针。
熙阳被家人养得很好,白白胖胖,身强体壮。秦玉坤跟女儿相处的时间很短,熙阳从来都没有生过病,这次“出疹子”,又发烧,着实把他给心疼坏了。
他抱着女儿,走来走去,这个刚强的硬汉,居然流泪了。
“小熙阳啊,别发烧了,快好起来吧!爸爸想替你难受啊……”
小熙阳软趴趴的,她努力抬起头,抚摸爸爸的脸颊。
“爸爸不哭,爸爸不哭……”
吃了退烧药,她还是没见好,反而更昏沉了。
杨玲玲不敢耽搁,赶紧跑到学校,把姐姐给喊了回来。
一听熙阳生病了,诸位老师都很惊讶。
在众人印象中,熙阳可是女壮士。初中生因流感纷纷倒下时,她还一点儿问题都没有。
回家那段路,杨玲玉的腿都是软的。
看到绵软无力的女儿,她的恐惧更加难以言表。
家里找车送他们去医院,杨玲玉一路上都紧紧抱住女儿,生怕失去她。
刚开始,医生还以为这位妈妈瞎紧张,孩子就是普通的发烧。
然而,看到熙阳身上的小红点时,他们全都脸色大变。
这哪里是疹子?
这是出血点。
熙阳的腿上,还有青紫的斑点。
她的验血报告一出来,医生更是如临大敌,赶忙让他们转院。
杨玲玉眼前一黑。
还好,丈夫在身边。
医生说,做好心理准备,孩子很可能是白血病。
……
那一天,是杨玲玉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天。
饶是见多识广的医生,也忍不住对他们投去了同情的眼光。
来医院时,杨玲玉脸上还有血色。
现如今,她想被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掩埋的花朵,在一瞬间,她便枯萎了。
对这个结果,秦玉坤也无法接受。
陪他们一同来医院的陈彩云,一下子瘫倒在地上。
当年,她的小女儿,也被医生这样宣判过。
难道,她捧在心尖上的孙女,也难逃这样的命运吗?
秦玉坤跟医生据理力争:“我女儿身体很好的,她之前都没怎么生过病,她怎么可能……”
医生只能把验血的结果再往他面前推了推。
那上面,白细胞的数量,比正常数量,多了十倍。
秦玉坤如困兽,被困在这张薄薄的化验单上。
他不能垮,他必须得撑起来。
他果断地跟家人说,带着孩子去上海,去最好的医院,给孩子治疗。
他在,杨玲玉的主心骨就在。
她打起精神,也下定决心——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带走她的女儿,无论有多艰难,她都要把女儿救回来。
她有着这样的决心,坐上去上海的火车时,她的目光已经满是坚定。
火车上人挤人,不知隐藏着多少病毒。秦熙阳本就难受,又因为车厢闷热,一路上都哭个不停。
以往,女儿无理取闹,杨玲玉还会呵斥她。
现如今,她哪里还舍得?
她抱着女儿,不停地走来走去。
丈夫要抱,她却像不信任一样,把身子别过去。
秦玉坤也崩溃了一次又一次,但他依然沉稳地说:“玲玉,我是熙阳的爸爸,她生病了,我也心疼;你这样一直抱着她,我也心疼你。”
杨玲玉这才把女儿给了丈夫,她扭过头,抹眼泪。
到了医院,已经晚上了,他们找了个便宜旅馆住下,打算第二天一早去医院排队。
熙阳在老家医院打了退烧针,又吃了退烧药,那天晚上没有发烧。
她睡得很好,但父母都没有睡。
借着昏暗的灯光,他们俩看着熟睡的女儿,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噩梦。
杨玲玉的眼泪停不下来,“老家医院水平不行,他们是不是误诊了?熙阳是不是压根就没病啊?”
“熙阳不会有事的。”秦玉坤握紧了妻子的手,“玲玉,万事有我……只要是我们家的事,我就算上刀山下火海,也不允许你们有事。”
这家医院是上海最好的,是秦玉坤提前跟李同辉打听过的。李同辉劝他们别着急,他找自己的同学,在上海帮帮他们。
到了医院,目之所及,都是抱着孩子的家长。
还有很多孩子,都是小光头。
杨玲玉把女儿抱得更紧了些,她多害怕啊,生怕女儿也变成那样。
他们缺乏在大医院就医的经历,排着队才知道,当天的号根本是挂不上的……就连明后天的号也不一定能挂上。
熙阳又烧起来了,杨玲玉又急又怕。护士却看惯了这样的家长,也很无奈,“医生就那么多,他们也看不过来啊!”
杨玲玉不知道该怎么办,要继续排,还是换一家医院?
秦玉坤却很果断地让她排着,他到医院门口转了一圈。
他回来时,手里多了一张挂号单。
杨玲玉很惊讶,秦玉坤简单地说:“你不要问,该花钱的时候,花钱就是了。”
秦熙阳当天就看上了医生,但所有的检查,都要在第二天重新做。
爱吃的秦熙阳,从前一天晚上,就不能吃喝。
爱睡的秦熙阳,要起得很早,去医院检查。
怕疼的秦熙阳,被粗粗的针头扎了好多次。
她哭得撕心裂肺,父母比她还要心碎。
秦玉坤抱着妻女,下定决心,这一辈子,一定要用最好的生活补偿她们。
秦熙阳又饿又疼,哭得没有力气,在爸妈见医生的时候,睡着了。
她的父母坐在医生的诊室里,等待着医生的宣判。
“你们放宽心……”医生和蔼地说,“虽然很严重,但不是白血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