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赴跟马阳聊完，把手机递还给马嘉嘉。
马嘉嘉对手机说：“阿爸！我不需要别人照顾！我不是小孩子！我都二十二岁了！我长大了！是成年人了！”
不知马阳说了什么，马嘉嘉垂头听着，看上去不乐意，欲言又止，看上去不耐烦，就连电话挂断前那句‘知道了’，都显得言不由衷。
马嘉嘉收好手机。
周赴正经严肃：“嘉措，你阿爸是担心你，关心你，你不能这样。”
“我…”马嘉嘉想辩解，“我只是不想……”
马嘉嘉停顿一下，低下头：“我只是不想被你，你们，当小孩儿。”
周赴用勺子盛一块葫芦鸭过去，语气耐心：“你要知道，不管你长到几岁，在你阿爸眼里，永远都是小孩儿，是需要被照顾的。再说，你一个人在这么远的地方，他担心你，多说几句，很正常。”
马嘉嘉看着碗里的东西，好几秒，抬眸：“那你呢？”
周赴：“我什么？”
马嘉嘉格外认真：“我在你眼里，也永远是小孩儿？”
周赴理解她应该是不想被管束。周赴说：“你放心，我没有那么老古板，要管你。我不是要管你什么，我只想跟你说，你一个人在南京，需要什么，或是有任何事，都可以找我，不要跟我客气。”
马嘉嘉不应这话，低头吃东西。
周赴看了马嘉嘉一会儿，语重心长：“嘉措，我们都是关心你。”
马嘉嘉嘀咕：“你不要叫我嘉措。”
马嘉嘉觉得，嘉措就是周赴记忆里，永远的小孩子。
马嘉嘉：“这边没有人这样叫我，你还是叫我马嘉嘉吧。”
“好。”周赴也不想一直教育她，她这个年龄段确实会很要面子，他相信那些道理她其实是懂的，他岔开话题，“葫芦鸭好吃吗？”
马嘉嘉根本没记得嘴里的味道，但她点头：“嗯。”
服务员端来时令蔬菜，还有两盅汤，周赴给马嘉嘉揭开盅盖，里面一朵鱼肉雕琢的芙蓉花。
马嘉嘉眸底一闪狡黠，忽地抛话：“你刚才说你不是老古板……”
周赴倒扣盅盖：“怎么？我像老古板？”
马嘉嘉脱口问出：“那我可以谈恋爱吗？”
周赴一顿，看过去，没立刻讲话。
马嘉嘉双手撑着脸颊，欣欣然：“我这个年纪，应该可以谈恋爱吧？”
舒缓的音乐，流淌在餐厅的每一个角落。
周赴拿毛巾，慢条斯理地擦手，他跟她讲道理：“你是来比赛的，不是来谈恋爱的。”
马嘉嘉：“那我要是遇见喜欢的了呢？”
周赴蹙眉，又不讲话了。
马嘉嘉笑：“我这个年纪，要是遇见喜欢的了，到底可不可以谈恋爱？”
“喜欢？和你一起参赛的？”周赴缓了口气，将擦手毛巾放到旁边，提醒，“马嘉嘉，你今天才第一次见到他。”
马嘉嘉耸耸肩膀，语气抑扬顿挫：“我没说已经有喜欢的了，我只是问你，我这个年！纪！碰见喜欢的，能！不！能！谈！”
照理说，这个年纪肯定是可以谈恋爱的，说不可以，那还真是老古板了。
周赴舔了舔唇，莫名就是松不了那个口，他微敛神色：“那就等你遇见喜欢的了，再说。”
马嘉嘉追着问：“意思就是可以谈喽？”
周赴可没这么说，沉默着。
马嘉嘉笑眯眼睛，给周赴夹菜，也给自己夹菜。
葫芦鸭确实挺好吃的，鸭肉软绵，抿嘴就化，馅料丰富有层次，混着鸭油，满口生香。
甜点最后上桌，小珍珠一样的慕斯，滚上晶莹剔透的果浆，好看又好吃。
餐厅还送了甜汤。
晚饭后，周赴送马嘉嘉回去，车上播放歌曲，马嘉嘉跟着轻哼。
一首歌结束，马嘉嘉问：“我可以点歌吗？”
周赴：“想听什么？”
马嘉嘉：“我在春天等你。”
周赴没听过这首歌，直觉大概是当前大学里的流行歌。周赴：“你好，小欧。”
车上机械语音应答：“我在。”
周赴：“播放歌曲，我在春天等你。”
小欧：“马上为您播放。”
歌曲跟周赴的想象截然不同，唱腔和音律都有浓厚的年代感，像七八十年代的老歌。
马嘉嘉低声跟着哼唱。
“…往事经过的地方美丽的惆怅”
“就像那年那夜满天的星光”
“轻轻的风轻轻的摇动了梦想……”
车在红灯前停下，周赴侧头。
“…目光像从前一样”
“我的心在飘向春天的云上……”
似是感觉到周赴的视线，马嘉嘉侧头看过去，她唇角上翘，眼睛弯弯，眸底盈盈。
她抬手，跟着音乐假模假样地拨动，声音大方地放出来。
“我在春天等你”
“思念随风化作雨”
“等待花又开的时候和你在一起……”
她动作活泼，声音开朗。
自由生气。
周赴笑笑。
绿灯亮，车辆缓缓起步。
“山川岁月的约定”
“如果你抬头看见那天上飘着云”
“那是我们今生最美的相遇……”
快到研究所了，马嘉嘉叫：“你好，小欧。”
小欧冒出来：“我在。”
马嘉嘉：“停止播放音乐。”
音乐声停下。
马嘉嘉：“退出语音。”
小欧：“我先下线了。”
“周赴哥。”马嘉嘉叫人，问，“你送我回去，不怕别人看见吗？”
周赴故意逗：“看见？谁敢说我？”
“是。”马嘉嘉附和，“你是周总，谁敢说你？”
周赴：“你怕？”
马嘉嘉：“我为什么要怕？要是有人对我有意见或者偏见，我做得再好，还是会被说，我又不活在别人的嘴巴里。”
周赴笑一下。
很多几十岁的人都不能自洽的烦恼，这个姑娘已然非常清楚。
周赴提前一个路口转弯，进入小道，从后面绕过去，那边有一个侧门，挨着河边，几乎没什么人。
周赴倒不是怕被人看见，被人议论，在这件事的认知上，他和马嘉嘉非常契合，但聪明人，会在节骨眼上，规避节外生枝。
现在的节骨眼，是比赛。
马嘉嘉往车窗外看了眼，也是心思了然。
车在河边停下。
周赴侧头：“记一下我的电话号码。”
马嘉嘉本就捏着手机，立刻摁亮屏幕：“你说吧。”
周赴：“187********，你拨一下。”
手机连接车上的智能系统，小欧出声：“陌生来电，是否接听？”
马嘉嘉摁断电话：“好了。”
周赴：“微信也是这个号码，回去加一下，把你阿爸的手机号也给我发一个。”
“好。”马嘉嘉点头，摁开安全带，下车，热气迎面扑来，马嘉嘉回头交代，“周赴哥，你回去路上小心。”
周赴跟着下车，把后排座位上的两个大口袋递给马嘉嘉。
只是口袋大，实则并没有太重。
马嘉嘉一手提一个大口袋，往侧门走，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一眼周赴，笑笑，再进门。
周赴坐在车上，没立刻发动车辆。
——意思就是可以谈喽？
马嘉嘉轻快的声音，似乎还在耳边萦绕。
这话无异于不安分的小孩立马就要作妖了。
周赴沉一口气，下车，拉开后车门，拿出那个文件夹。
他快速翻阅后，再次抛到后排车座上。
这时，小欧出声：“您的微信，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。”
周赴摸出手机，打开微信。
头像是一匹马，装扮得很漂亮的马，周赴一眼就认出，是珍珠。
微信名是‘+++++’。
周赴扯一下嘴角，通过好友申请，他修改备注名，下意识要打字‘嘉措’，手指顿一下，输入‘嘉嘉’，点击保存。
与此同时，聊天页面弹出两条消息。
一条是马阳的电话号码。
一条是：【开车，不要看手机！】
这是一条不需要回复的消息，所以，周赴也就没回。
手机在他手里转了一圈，重新亮屏，他切换聊天页面，给苏妍发了条消息。
周：【苏妍，我要这次参赛的所有学生的资料，谢谢。】
周赴放下手机，启动车辆，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