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瞬,满朝寂静。
苏窈窈看着他的手,眼眶忽然有些热,
她想起很多年前,自己刚穿来时,撕掉那层束胸,对着铜镜说,既然用了这副身子,那仇我来报。
那时她想要的是活下去,
是漂亮地活,
是不再被人踩在脚底下。
后来,她遇见了萧尘渊。
她撩他,逗他,故意勾他破戒。
她以为自己是猎人。
可后来才知道,他早就为她等了太久太久。
他们一起走过侯府的脏污,宫宴的算计,边关的风沙,梁国故都的血与泪。
她曾在产房里疼得几乎昏过去,听见他隔着门哑声求她别睡。
也曾在月色下醒来,发现他抱着两个孩子,轻声哄他们别吵娘亲。
如今,他站在金阶之下,当着满朝文武,朝她伸手,
不是让她跪,
不是让她受封,
而是让她到他身边去。
苏窈窈鼻尖一酸,唇角却慢慢弯了起来,
她把手放进他掌心,
萧尘渊握住她,
很稳。
很紧。
下一刻,他牵着她,一步一步往金阶上走,
礼官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都没敢说,
因为新帝牵皇后的手,牵得太理直气壮,
那种气势,仿佛不是他坏了礼制。
而是礼制本该如此。
百官眼睁睁看着帝后并肩走上金阶,
苏窈窈凤衣逶迤,步伐却不乱,
萧尘渊始终牵着她,
走到最高处时,他停下,然后,在众目睽睽之下,亲手接过凤印。
礼官彻底傻了,这原本该由女官奉上的,
可萧尘渊已经将凤印捧到苏窈窈面前,
他看着她,声音低沉而清晰,
“皇后苏氏,温慧明仪,端方淑慎,诞育皇嗣,辅佐东宫,随朕历生死,安内外。”
苏窈窈眉心微动,
这册词……
听着怎么不像礼部写的,
果然,下一刻,萧尘渊看着她,声音微微放缓。
“但朕立你为后,不只是因你贤德,不只是因你诞下皇子皇女,也不只是因你陪朕走过风雨。”
他顿了顿,满朝文武都屏住呼吸。
萧尘渊握着凤印,一字一句道:
“朕立你为后,只因你是苏窈窈。”
“是朕此生唯一所爱。”
“是朕的妻。”
“是朕甘愿以江山为聘,以余生为诺,也要留在身边的人。”
苏窈窈眼眶一下红了,
这人……
怎么登基大典还要说这种话,
她今天花了那么久的时间梳妆,可不是来哭的,
可她唇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,
萧尘渊将凤印交到苏窈窈手中,那枚凤印很重。
苏窈窈接住时,指尖微微一沉,
萧尘渊立刻托住她的手,
苏窈窈低声道:“陛下,臣妾拿得动。”
萧尘渊垂眼看她,“我想扶。”
苏窈窈耳尖微热,
“这么多人看着呢。”
“让他们看。”
“……”
他现在是真一点都不装了,萧尘渊托着她的手,将凤印稳稳放入她掌心,
然后,他转身,面对满朝文武,
“今日,朕当着天地宗庙、文武百官、万民百姓之面,立苏窈窈为后。”
“朕与皇后,少时相识,风雨相携,生死不负。”
“朕此生,后宫唯她一人。”
“若朕负她……”
苏窈窈心头一跳,立刻侧头看他,
萧尘渊却没有停,他声音沉稳,却字字极重,
“便负这身帝服,负这万里江山,负天地神明。”
“陛下。”苏窈窈忍不住唤他,
萧尘渊回头看她,玉旒轻晃,他的眼却很亮,
苏窈窈压低声音,“不用说这么重。”
萧尘渊道:“要说。”
“为何?”
他看着她,眼底有旁人看不懂的执拗,
“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。”
“你不是被我藏在后宫里的女人。”
“你是我亲手牵上金阶的皇后。”
“是与我并肩受万民朝拜的人。”
苏窈窈鼻尖一酸,她忽然一句玩笑都说不出来了,
这一路,她从来没想过只做谁身后的影子,
她要活得漂亮,活得恣意,活得不受委屈,
而萧尘渊一直都懂,
他不是把她捧在高处,让她成为他的装点,
他是把她牵到身边,告诉天下……
这里,本来就有她的位置。
礼官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颤声高唱:
“册皇后……”
“帝后同尊……”
“百官朝贺……”
满朝文武齐齐叩首,
“吾皇万岁,皇后娘娘千岁……”
声音一浪高过一浪,
宫墙之外,百姓也听见了。
先是寂静。
随后,不知是谁先高喊了一声,
“皇后娘娘千岁!”
紧接着,山呼海啸般的声音从宫墙外涌来。
“吾皇万岁……”
“皇后娘娘千岁……”
“帝后同心,江山永固……”
苏窈窈站在萧尘渊身边,手中握着凤印,听着那一声声朝贺,心口热得发烫。
她侧头看向萧尘渊。
他正看着她。
满朝文武在下。
万民山呼在外。
日光落在他玄色帝服上,照得他眉眼冷峻深邃。
可那双眼里,只有她一个人。
苏窈窈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。
佛堂昏暗。
佛珠断裂。
他压着她,声音低哑地问:“这就是你想要的?”
那时她笑着勾住他的衣襟,问他:“殿下的佛,渡众生,渡得了自己吗?”
如今想来,倒像是前世今生都早有答案。
他的佛渡不了自己。
可她可以。
她把这个孤寂冷清的人,从佛前拉进了红尘。
然后,他牵着她,走上了这世间最高的金阶。
萧尘渊忽然低声问:“在想什么?”
苏窈窈眨了眨眼,笑意重新浮上来。
“在想,皇帝陛下方才是不是太凶了些?”
萧尘渊眉梢微动,“心疼他们?”
“怎么可能。”
苏窈窈弯着眼,“我是怕他们以后再也不敢给你送美人了。”
萧尘渊看着她,忽然低声道:“那皇后娘娘失望了?”
苏窈窈轻轻挑眉。
“是有点。”
萧尘渊眸色一深,“失望什么?”
苏窈窈凑近他一点,声音压得极低,
“失望少了几个看你吃醋的机会。”
萧尘渊盯着她看了片刻。
然后,在满朝文武完全不敢抬头的时候,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,
“不必别人。”
“你一个人,就够朕醋一辈子。”
苏窈窈耳尖一热,
“陛下,正经点。”
萧尘渊看着前方,声音淡淡的,
“朕很正经。”
苏窈窈才不信。
她太了解他了。
这人越是看起来端方冷肃,心里越不知道在想什么不正经的东西。
偏偏此刻他是新帝。
是天下之主。
一身玄色冕服,万臣跪拜,眉眼冷峻,端的是威仪万千。
可他垂在宽袖下的手,却悄悄勾住了她的指尖。
苏窈窈垂下眼,唇角忍不住弯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