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念卿最舍不得，她趴在床边，一遍遍确认，
“二爹爹明天还醒着吗？”
鹤卿笑道：“醒着。”
“后天呢？”
“也醒着。”
“大后天呢？”
“都醒着。”
小念卿想了想，伸出小手指，
“拉钩。”
鹤卿看着那根肉乎乎的小手指，笑了笑，也伸出自己没什么力气的手指，轻轻勾住她，
“拉钩。”
小念卿这才满意。
小鹤安也站在旁边，看了看鹤卿，
“明日还敷脸吗？”
鹤卿顿了一下，
萧尘渊在旁边淡淡道：“当然敷。”
鹤卿看他一眼，
“表弟这是嫉妒我脸比你好看？”
苏窈窈眼睛一亮。
萧尘渊眸色一沉，
小念卿立刻看看爹爹，又看看二爹爹。
“都好看。”
她认真补充：“但是娘亲最好看。”
小鹤安点头，“嗯。”
萧尘渊和鹤卿难得同时满意，
“这句对。”
“这句不错。”
苏窈窈笑得扶额。
行。
还是娘亲第一。
夜色渐深。
众人终于散去。
鹤琮留在屋里守着。
鹤卿刚喝了药，靠在软枕上，脸色还有些白，精神却比刚醒时好了些。
鹤琮坐在床边，手里还握着帕子，时不时看他一眼。
鹤卿被他看得无奈，
“小琮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醒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看？”
鹤琮抿了抿唇，声音低下来，
“怕是梦。”
鹤卿心里一软。
他抬手，轻轻弹了一下鹤琮的额头。
力气很轻。
几乎不疼。
可鹤琮却愣住了。
小时候，鹤卿就常这样弹他。
嫌他笨，嫌他哭，嫌他跟在身后烦。
后来家里出事，命运把他们推得七零八落。
再后来，鹤卿睡了很久。
久到鹤琮几乎以为，自己再也等不到这个动作了。
他眼睛又红了。
鹤卿叹气，“你如今怎么这么爱哭？”
鹤琮低头，“我没有。”
“眼泪都掉床上了。”
“……”
鹤卿低笑，“哭吧。”
鹤琮抬头。
鹤卿看着他，声音很轻。
“这些年没敢哭的，今晚都哭完。”
“以后哥醒着。”
“没人让你一个人撑了。”
鹤琮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他低下头，像小时候一样，把额头抵在鹤卿手边。
“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欢迎回家。”
鹤卿眼眶微红，低声道：“嗯。”
“回家了。”
另一边，凤仪宫寝殿，
苏窈窈刚回去，就被萧尘渊抵在屏风旁，
她吓了一跳，抬手抵住他的胸口，
“萧尘渊，你干嘛？”
萧尘渊低头看她，眉眼沉沉，
“皇后娘娘今日站热闹那边，站得很开心？”
苏窈窈一愣，随即笑了，
“陛下这是秋后算账？”
“嗯。”
萧尘渊握住她的腰，低头贴近她耳边，
“朕等了一晚上。”
苏窈窈耳尖发热，却还要装无辜，
“等什么？”
萧尘渊轻轻咬了下她耳垂，
“不知道？”
苏窈窈身子一颤，立刻瞪他，
“孩子们还没睡！”
“他们去陪二爹爹了。”
“……”
苏窈窈气笑了，
“陛下，你这醋吃得也太明显了。”
萧尘渊低声道：“他们今日围着鹤卿转了一整晚。”
“他刚醒嘛。”
“朕今日也登基。”
“……”
苏窈窈彻底笑倒在他怀里，
“萧尘渊，你多大了，还和一个刚醒的病人争宠？”
萧尘渊抱住她，声音淡淡的，
“争。”
“朕的皇后，朕的孩子，朕为什么不争？”
苏窈窈笑得眼尾发红，
“那你争赢了吗？”
萧尘渊低头看她，
“孩子暂时输给他。”
苏窈窈挑眉，“那我呢？”
萧尘渊眸色微深，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，
“你一直是朕的。”
苏窈窈心口一软，嘴上却还要逗他，
“这么笃定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万一我也更喜欢二爹爹呢？”
萧尘渊动作一顿，下一瞬，他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，
苏窈窈轻呼一声，连忙搂住他的脖子，
“萧尘渊！”
“朕觉得皇后娘娘今日话太多。”
“你要堵我的嘴？”
萧尘渊垂眼看她，嗓音低哑，
“嗯。”
“还有别的。”
苏窈窈耳根一下红透，
“你正经点。”
“朕今日够正经了。”
他抱着她往床榻走，声音沉沉地落在她耳边，
“登基，册后，宴客，迎故人归。”
“现在，该轮到皇后娘娘哄朕了。”
苏窈窈心口被他这一句弄得又甜又痒，
她靠在他怀里，故意问：“陛下想怎么哄？”
萧尘渊低头，鼻尖蹭过她耳侧，
“叫夫君。”
苏窈窈笑了，“就这？”
“先叫。”
她抬眼看他，
男人一身玄色常服，眉眼冷峻，方才还在众人面前端着帝王架子，此刻却抱着她，眼底全是明晃晃的占有欲。
醋得理直气壮。
也爱得毫不遮掩。
苏窈窈忽然伸手，勾住他的脖子，凑到他耳边，软声道：“夫君。”
萧尘渊眸色一暗。
苏窈窈却没停。
她笑得像只小狐狸，轻轻咬字，
“我的夫君。”
“孩子们的爹爹。”
“也是今晚最小气的皇帝陛下。”
萧尘渊低笑一声，
“最后一句可以不要。”
“不要也说了。”
“那朕得罚你。”
“怎么罚？”
萧尘渊俯身，将人压进柔软锦被里，
帷帐落下前，他低头吻住她，声音哑得不像话，
“罚皇后娘娘，好好哄朕一夜。”
苏窈窈的笑声被他吞进吻里，
窗外月色正好。
宫灯轻摇。
远处偏殿里，小念卿还趴在鹤卿床边，小声同小鹤安嘀咕。
“哥哥，夫君到底是什么呀？”
小鹤安想了很久，
“应该就是爹爹那样的人。”
小念卿皱眉，“那我也想要一个。”
床上的鹤卿原本闭着眼养神，听见这句，瞬间睁眼，
门口正好路过的萧尘渊脚步也猛地一顿，
隔着半个院子，两个男人几乎同时沉声开口——
“急什么！”
“还早！”
小念卿被吓得缩了缩脖子，
小鹤安十分淡定地拍了拍妹妹的肩，
“你看。”
“我说了，他们会生气。”
鹤卿靠在床头，气得差点笑出来。
萧尘渊站在廊下，脸色比夜色还沉。
苏窈窈从殿内探出头，看着这一幕，终于笑得直不起腰。
真好啊。
故人归来。
孩子吵闹。
有人吃醋。
有人护短。
有人明明嘴上嫌弃，却还是舍不得。
这人间，终于热闹得刚刚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