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彻底深了。
院子里换了新的灯笼,暖黄的灯光铺满了整个院子,风一吹,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香气。
石桌上摆满了各种鸡鸭鱼肉,热气不停往上冒,旁边还摆着切好的瓜果和糕点。
季夫人喝着酒,看着天上的月亮,眼睛弯了弯:“今年的月亮可真圆。”
季将军一边吃一边抬头看了一眼月亮,继续吭哧吭哧干饭:“确实圆。”
傅羡衍正认真给季朝汐挑鱼刺,季朝汐吃的速度都比不上他挑鱼刺的速度,两个人都有事情要做。
季夫人靠在椅背上,闻着院子里的桂花香,心里一下软了下来:“桂花好香,你们尝尝这桂花糕。”
季将军百忙中拿了一块桂花糕,点了点头:“好吃,好香!”
说完就继续吃自己碗里的饭了。
他干了一天活,现在又累又饿。
季朝汐拿了两块桂花糕,往傅羡衍的碟子上放了一块:“好香好香。”
季夫人喝着小酒,兴致突然上来了,要不他们来作诗吧,这样多有意境啊。
她一扭头,一眼看见正大口大口吃着肉的季将军,他的目光只停留在食物上,一点没有分给月亮和桂花。
季朝汐也在吭哧吭哧干饭,她的二当家则一直往她碗里夹菜,两个人都忙得不得了。
季朝汐注意到季夫人的视线,疑惑地抬起头:“娘,你咋不吃饭?”
季将军也疑惑道:“对啊夫人,辛苦一天了多吃点。”
季将军赶紧给她夹了好些菜。
季夫人:……
算了算了,一个大老粗,一个小老粗,一个小老粗的二帮主,她能指望他们能作出什么诗呢。
关于傅羡衍和季将军的月饼比赛,季朝汐觉得两人太过辛苦,于是升级了比赛的奖励,由原来的签名改成了她的亲笔画。
季将军知道奖励升级后,自愿退出了比赛,把奖励让给了傅羡衍。
傅羡衍非常高兴地接受了。
但另外两家的中秋夜就没那么平静了。
许夫人和许大人正坐在院子里喝酒,两人都有些感慨。
“一转眼,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。”许夫人感叹道。
许大人面对今晚的夜色,突然有些感动:“夫人,这些年多亏有你陪在我身边。”
“铮——”
剑突然在空气中划过,带着一阵凌厉的风。
许大人看着天上的月亮,家人都在身边,自己也没有被贬,今年干了一些实事儿,还被皇上夸了。
这样是最好的了。
许大人刚想说话,一把剑突然划过旁边的树,树上的叶子哗哗掉了下来,有几片还掉在了糕点上。
许大人:……
许夫人看着一直在旁边舞剑的许安承欲言又止。
“承儿,来吃饭吧。”
月圆之夜,他们一家人就不能安安心心坐下来吃个饭吗?
许安承不语,只红着眼舞剑。
许大人拦住许夫人,笑道:“有酒,有圆月,有吃的,还有人表演,这再好不过了。”
正在舞剑的许安承眼眶越来越红,他还是不说话,只倔强地舞剑。
许大人把那几块被树叶污染了的糕点放在许安承的碗里。
谁弄脏的谁吃。
不能浪费!
此时的秦家院子里传来一阵音乐声。
秦栖梧在亭子下面练琴,后面站着好些乐师,秦栖梧弹什么,其他乐师就跟着奏什么,十分动听。
这是秦大人想出来的法子,既然他女儿那么喜欢练,那就练吧,将来成为一个琴师也挺不错的。
秦栖梧红着眼眶张嘴:“但愿人长久……”
其他乐师齐声唱道:“千里共婵娟。”
秦栖梧悲伤唱道:“同看一轮月……”
乐师反应极快,一边奏乐一边唱:“不见意中人。”
秦大人一边喝酒一边抹泪:“雅!太雅了!”
秦夫人无奈摇了摇头。
秦栖梧:……
秦栖梧一声不吭地弹着琴,后面再也没唱过。
但吃完饭后,两家的长辈躺在床上,都还在想着自家孩子的事情。
许大人看着窗外的月亮,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算了算了,面子而已,有什么比得过他的儿子呢,大不了以后他不跟那姓秦的吵了,以后上朝的时候跟他打打招呼。
秦大人则盯了天花板一夜。
他也知道那姓许的是因为他,才不想让他儿子跟他闺女在一起的。
要是栖梧实在是喜欢,他还是成全她吧,他以后上朝会对那姓许的好些,也不会再斜眼看他了。
只是他不明白,京城这么多贵公子,他女儿怎么就偏偏喜欢上许安承了呢。
那小子比他还古板,而且还土,一点都不懂现在京城那些贵公子流行什么,他就每天背着他的那把破剑窜来窜去的。
两人就这么默默掰着手指头,终于掰到了上朝那日。
很多大臣都一脸困意地从马车上下来。
许大人和秦大人刚好碰上,两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他们默默对视,但一声不吭。
其他大臣见到这一幕,打了个寒颤,赶紧躲远了些,到时候血可别溅在他们身上。
季将军下了马,看着这一幕,他粗声粗气道:“别挡在中间,怎么过啊。”
许大人和秦大人默默移了移位置。
季将军满意地看着这一幕:“你们怎么把娃锁在家里啊,我闺女想找他们玩都找不到。”
她闺女精力都没地方发泄了,整天拽着二帮主玩,他都有些同情二帮主了。
许大人和秦大人依旧一声不吭。
季将军也没在意,大摇大摆地离开了。
两人又开始对峙,气氛十分凝重。
过了不知道多久,许大人僵硬道:“秦大人,您先请。”
秦大人也僵住了:“许大人,还是您先请吧。”
许大人赶紧摇了摇头:“不不不!”
秦大人也跟着摇头:“没什么不的,都是朋友,咱都认识这么久了。”
秦大人开始装熟,他挠了挠头:“那许大人,咱们一起进去吧?”
许大人也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:“那一起进去吧。”
旁边路过的官员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们,这对死对头现在竟然如此和谐。
秦大人和许大人沉默地往里走。
但只有他们自己俩知道,为了自己的孩子,他们忍受了多大的恶心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