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就佩服我父王,这境界不是我能比的。”
吕晏转过头,又说起了方才那套说辞,小脸上写满了认真和崇拜。
“你赶紧闭嘴吧。”
杨如意戳了一下二儿子的额头,力道不轻不重。
这小子,浑身上下就剩个嘴会说了,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,一套一套的。
“对了,你小子怎么回来了?”
吕骁翘着二郎腿,随口问了一句。
说起来这也是个稀客,自从陛下病倒之后,这外孙比亲孙子看望得还勤快。
日日往宫里跑,风雨无阻。
虽说他也是一天到晚不着家,不是打猎就是钓鱼。
可吕臻更甚,整日待在皇宫里,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。
“燕王回来了。”
吕臻如实回应道,语气平淡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“哦,看来是要即位了。”
吕骁点了点头,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。
陛下整日装病不死,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,继续装下去的话早晚会露馅。
估计过个几日就会嘎嘣一下驾崩,顺理成章地脱身。
到时候新君即位,又是一番局面。
“罢了,我去歇息了,明日和元庆他们约好了去打猎,不能再迟到了。”
吕骁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,浑身的骨节噼里啪啦响了一串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正厅。
那步伐轻快得像要去赴宴,连背影都透着几分迫不及待。
“啧啧啧。”
杨如意眉头一皱,腮帮子又鼓了起来,恨不得冲出去踹吕骁一脚。
有仗打的时候吕骁还算正常人,冲锋陷阵、运筹帷幄,像个顶天立地的战神。
没仗打了真是放飞自我了。
整天不是逗猫遛虎,便是打猎钓鱼,恨不得把我不管事四个大字刻在脑门上。
凡是和正事沾边的,那是从来不过问,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。
此时的皇宫内,杨倓代替了吕臻的位置,站在病榻前。
寝殿里安静得很,只有烛火偶尔跳动一下,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杨广缓缓睁开眼,目光落在从大兴赶来的杨倓身上。
不仅是杨倓回来了,连带着他的政绩也被一并送回了东都。
那厚厚的文书上记载着他在大兴的作为。
清吏治、抚百姓、兴水利、劝农桑,桩桩件件都有据可查。
相比较江都的杨侑,杨倓的确是出色许多,政绩亮眼,风评也好。
皇位,也非杨倓莫属。
不过这只是第一步考验,即位之后,还有第二步的考验。
“倓儿。”
杨广缓缓开口说道,声音虚弱却清晰。
“祖父!”
杨倓连忙上前一步,双手抓住杨广的手。
“朕若是驾崩后,你能否善待自己的兄弟,能否倚重你的姑丈?”
杨广语重心长地说道,目光直直地落在杨倓脸上,像是要看到他心里去。
他现在最怕的便是杨倓走上他的老路,不顾亲情,视利益为一切,为了皇位什么都能舍弃。
“能,兄弟齐心,方能成就大事。
姑丈乃是祖父安排的托孤重臣,孙儿也一定会遵从他的话。”
杨倓毫不犹豫地说道,语气真诚得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话是说给活人听的,也是说给榻上这个将死之人听的。
至于死后的事宜如何发展,全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若是杨侑识时务,他不介意给予一座小院子,让他在那里安度余生。
有吃有喝,不至于流落街头。
至于吕骁,身为朔王,一字并肩王,早已是权力滔天,功高震主。
像这种人怎么能倚重呢?
应当将其打发到封地之中,一点点砍掉和朔王有关的朝中势力。
让他做个富家翁,种种地养养花,了此残生。
直到最后,朔王之名号名存实亡,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。
“但愿你能记住今日你所说的话……”
杨广抬起另一只手,轻轻拍了拍杨倓的手背。
兄弟和睦,君臣一体,这是他的夙愿,也是他最后的心愿。
“过些时日灯轮点燃,你看让谁上去最好?”
杨广想起不久后的除夕,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和期待。
一直以来,每逢除夕,东都城内都会建造一座十几丈高的灯轮。
点亮万家灯火,照亮整座城池。
那灯轮是东都的象征,是新年的希望,也是万民同庆的盛景。
此次依旧是不例外,而且要比往年更高,更为壮观。
毕竟这是他活着过的最后一次除夕了,虽说不是真死,但也算是一场大戏的开端,哪能不慎重?
“孙儿推荐表弟。”
杨倓几乎没有思忖便开了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自然和诚恳。
今年祖父重病,吕臻侍奉在侧,尽心尽力,日日夜夜守在榻前。
想必祖父顾及吕臻的这份孝心,也会让其亲自去点燃灯轮,以作嘉奖。
所以,他也没有必要去和吕臻争这点风头。
毕竟他赢得了皇位,赢得了天下,还在乎这所谓的灯轮吗?
“甚好。”
听到这个答复,杨广的脸上也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,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几分。
若是这对表兄弟能齐心协力,一个主内一个主外。
一文一武相辅相成,大隋定然能昌盛无比,绵延百年。
“祖父,孙儿先告退了。”
眼见杨广的呼吸越来越轻,眼皮也渐渐合拢,像是随时都要沉沉睡去,杨倓也不再久留。
他直起身,动作恭敬而周到,看不出丝毫敷衍。
可他心里很清楚,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。
祖父这副模样,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,他总不能就这么干站着等到天亮。
他得尽快去见见在东都的心腹,打点好各方关系,为即将到来的登基即位之事做好准备。
至于这孝道么。
宫里那么多人都在,宫女、内侍、御医、金瓜武士,乌泱泱围了一圈,缺他一个伺候的吗?
何况他又不是御医,留在这里守着也不能让祖父好起来啊。
与其在这儿干耗着浪费时间,不如去做点真正有用的事。
“去吧……”
杨广眼睛微闭,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。
他没有强行拉着杨倓待在寝殿里,也没有多说什么叮嘱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