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打法与寻常武将不同。
左手金锏为守，护住胸前与面门。
右手金锏为攻，专取对方要害。
一攻一守，配合了十几年，早已练得炉火纯青。
“呵。”
吕珩轻笑一声，那笑声不大，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锐气。
他双腿一夹马腹，战马踏前数步，五虎断魂枪在他手中挽了个枪花。
枪尖寒芒一闪，直取秦琼面门。
他想知道，父亲那个时期的敌人，究竟是什么样的本事。
今日既然撞上了，他倒要亲手试试这人到底有几斤几两。
两人瞬间便战在了一处。
吕珩的五虎断魂枪势大力沉，枪出入龙。
每一枪刺出都带着破风声，枪尖在日光下划出一道道冷厉的弧光。
角度刁钻，力道沉猛，逼得秦琼不得不频频格挡。
秦琼双锏并举，那柄金锏在他手中左拦右挡，将吕珩的攻势一一接下。
他到底是在沙场滚了十几年的人，经验老辣，即便在如此密集的攻势下，依旧能稳住阵脚。
可几枪下来，秦琼心里便渐渐沉了下去。
这吕珩手中的力道，比他想象的大得多。
“倒也不过如此。”
吕珩又刺出两枪，终于摸清了秦琼的底细。
对于寻常将领来说，秦琼这一身本事已经足够称得上悍将了。
可对于他来说，终究还是差点意思。
话音落下，吕珩手中枪势骤然一变。
原本密集如雨的刺击忽然收住，枪杆后撤半尺。
随即腰身一拧，将全身力气灌入双臂之中，猛地一枪砸出。
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，就是最简单最粗暴的泰山压顶。
五虎断魂枪裹挟着千钧之力，朝秦琼当头砸下。
秦琼瞳孔骤缩，来不及躲闪，也来不及反击。
他只能将双锏高高举过头顶，硬扛这一击。
金锏与枪杆相撞的瞬间，发出一声沉闷刺耳的巨响。
秦琼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锏杆上涌下来，双臂猛地一沉，虎口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，虎口已经被震裂了。
鲜血顺着锏杆往下淌，滴在马鞍上，洇开一小片暗红。
此刻的虎口裂开，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小伤。
真正让他难以顶住的是这一枪下来，他的双臂就已经没了知觉，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“驾！”
秦琼没有半分犹豫，猛地一拽缰绳，调转马头便往回跑。
他跑得又快又急，逃跑之间他也不忘往后观察。
倘若吕珩来追，他定然要拼尽全力，给吕珩一锏。
“想走？”
吕珩哪能错过这种机会？
他双腿一夹马腹，战马长嘶一声，撒开四蹄便追了上去。
五虎断魂枪平举在身侧，枪尖直指秦琼后心。
“来的好！”
秦琼听着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，嘴角慢慢扯出一丝冷笑。
他强忍着右臂的剧痛，将手中的金锏攥紧，指节捏得发白。
只要吕珩再追近三步，他便要回头掷出金锏。
只需要这一击，他便能将吕珩给砸落马下！
观战的程咬金原本还蹲在自家阵前，有一搭没一搭地抠着马鞍上的皮绳。
可他忽然直起了腰，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战场上那道正在奔逃的身影。
那个姿态他太熟悉了。
先前在瓦岗寨的时候，秦琼这撒手锏便藏得极深，从未在人前显露过。
前些时日喝酒，秦琼喝醉了，摇晃着站起身，醉醺醺地给他和尤俊达演示了一回这一招。
对于不知道人来说，倘若没有防备，这一击无疑是致命的。
“叔宝，他马上就要追上了，撒手锏砸他啊！”
程咬金生怕吕珩吃亏，猛地扯开嗓子，用尽浑身力气朝战场中央喊了一声。
他的声音又响又亮，在空旷的关前回荡，清清楚楚地传入了两个人的耳朵里。
正准备动手的秦琼听到这句话，动作顿时僵了一瞬。
那即将投出的金锏也停在半空中，他眉头猛地拧起，眼底那股杀意转为极致的困惑与恼怒。
这胖子这般说，岂不是在坏他的大事？
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，吕珩也瞬间反应了过来。
他虽不知撒手锏是什么，可程咬金那一声喊分明是给了自己提醒。
他当即稳住身形，枪杆微微横移，做好了应对的准备。
“着！”
秦琼终究还是掷出了那柄金锏。
金锏脱手而出，裹挟着尖锐的破风声直取吕珩面门。
可吕珩早有防备，只见他手腕一翻，五虎断魂枪猛地一挑，枪尖精准地磕在那柄飞来的金锏上。
只听铛的一声脆响，金锏被挑飞出去。
在空中翻了几圈，远远落在了数十步外的地上，砸起一小片尘土。
秦琼的最后一击落空了。
他勒住战马，回头望着那柄落在远处的金锏，胸口剧烈起伏着，一张脸上满是不甘与愤怒。
这一手他藏了多少年，一开始是为了对付杨林老贼。
结果这家伙死了，他根本没有机会使出这一招。
如今战场上遭遇到了吕骁的儿子，对于他来说可谓是绝佳的机会。
只可惜，今日这一招还被人在阵前当众喊破了。
从今往后，所有与他交手的人都会防备他这一手。
这撒手锏，算是彻底被废了。
“可恨！”
秦琼咬着牙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他狠狠瞪了一眼程咬金的方向，可隔着太远，他看不清那胖子脸上的表情。
他只看到程咬金在阵前，像是在看什么热闹一般。
“阴险至极。”
吕珩嘀咕了一声，见追不上秦琼了，便也不再多费力气，勒住战马调头往回走。
薛亮方才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，直到吕珩安稳返回，他才长长地松了口气：
“这秦琼阴险啊，在义父面前也不曾透露这一手。”
他想起方才那柄飞来的金锏，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
得亏对面有个傻子胖子脑子不好使，提前喊了一嗓子。
不然的话，吕珩怕是要吃大亏。
“这下再遇秦琼，他也算是没法用这招了。”
吕珩将五虎断魂枪挂在马鞍上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。
他倒是不怎么后怕，反倒觉得今日这一战收获不小。
至少他知道了秦琼的底牌是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