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贼子！吃我一锏！”
秦琼杀到近前，双锏高高举起，眼中满是近乎狂热的光。
仿佛这一锏落下，便能将这些年积攒的恨意一并宣泄干净。
“嗯？”
吕珩正在与罗士信缠斗，听到破风声从侧后方袭来。
待他连忙转头，秦琼的双锏已经近在咫尺，裹挟着凛冽的劲风，直取他的面门！
他来不及多想，只得舍了罗士信。
左手猛然发力，五虎断魂枪横在身前，硬生生架住了这一锏！
“铛！”
一声巨响，吕珩的左手虎口也被震得发麻，枪杆剧烈颤动。
“胆敢偷袭我三哥！”
就在此时，吕婧的声音如同一道冷箭般从侧方炸开。
她手中银枪一挑，将一名试图从旁包抄的隋朝将领捅落马下。
随即左手张弓，右手搭箭，一气呵成。
弓弦被拉成满月，箭尖稳如磐石。
嗖！
箭矢破空而出！
秦琼正全力压着吕珩的枪杆，听到破风声时已经来不及躲闪。
他只来得及偏了偏身子，可那支箭矢依旧扎进了他的后心！
噗嗤！
一声闷响，箭矢破开甲胄，稳稳地没入皮肉之中。
秦琼的动作猛地僵住了。
他后心一痛，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力气一般，伏在了马背上。
“二哥！！！”
叫得最大声的人，莫过于程咬金。
他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嘶吼，那张圆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关切。
仿佛被射中的不是秦琼，而是他亲爹。
那声音又尖又亮，在嘈杂的战场上竟盖过了刀枪碰撞的声响，穿透了一片又一片的烟尘。
他可不是在演。
自打这场战事一开始，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秦琼的身影，甚至已经做好了关键时刻跳反的打算。
结果秦琼这突如其来地被射了一箭，正正好好给了他一个千载难逢的时机。
“二哥中箭了！二哥中箭了！快救二哥啊！”
程咬金一边嘶吼，一边纵马朝秦琼的方向冲去。
他骑在马上，两条粗壮的胳膊胡乱挥舞着。
像是急疯了头，可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却在偷偷打量着周围的动静。
这一嗓子喊出去，效果立竿见影。
正与吕珩交手的罗士信，听到程咬金的喊声时，手中的镔铁棒猛地顿了一下。
他扭过头，朝着秦琼的方向望去，那张憨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慌乱的神色。
吕珩可不管三七二十一。
罗士信疏于防备的这一瞬间，他一枪已经刺了出去！
五虎断魂枪如同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，借着罗士信分神的间隙，精准地刺向他的侧肋！
只听噗嗤一声闷响，枪尖破开两层甲胄，结结实实地扎进了罗士信的皮肉之中。
“唔！”
罗士信闷哼一声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肋下的伤口，脸上那副憨笑彻底消失了。
他抬起头，瞪了吕珩一眼，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满和控诉：“小崽子……你不讲武德……”
他虽然嘟嘟囔囔，可到底仗着皮糙肉厚，又里外穿了两层甲胄。
这一枪虽然刺得不浅，却还不至于要了他的命。
他猛地一挥镔铁棒，逼退吕珩，随即拨转马头，朝着秦琼的方向冲了过去。
“哥哥！哥哥！”
罗士信冲到秦琼身边，俯身查看。
见哥哥虽然伏在马背上，呼吸还算平稳，那颗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了下来。
秦琼伏在马背上，后心的箭伤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。
可他还强撑着抬起头来，目光扫过战场。
这一看，他差点气得吐血。
方才还势头正盛的隋军，经过程咬金这么一嗓子，顿时便乱了套。
有人扭头往回跑，有人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，有人被登州军趁势掩杀，惨叫着倒在地上。
原本整齐的阵线，像是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，越裂越大，越裂越深。
“休要乱喊！不得退兵！”
“二哥！不能不退啊！你中了一箭，士信也吃了一枪，这仗打不了了啊！”
程咬金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秦琼身旁，他挥着那柄八卦宣花斧。
一边替秦琼挡开几名冲上来的登州兵，一边扯着嗓子喊道，“俺让人鸣金了啊！”
他说完，不等秦琼答应，便扭头往尚师徒的方向冲去，一边跑一边喊：“尚将军！鸣金！快鸣金！”
“对对对！伤势太重了！打不了了！二哥，我来护你！”
尤俊达也从另一边挤了过来，他挥舞着手中的五股托天叉。
把秦琼和罗士信护在中间，一张脸上写满了急切。
秦琼被他俩一左一右地夹在中间，连拨转马头的余地都没有，只能任由他们簇拥着往后退。
他想开口骂人，可后心的伤口疼得他喘不过气来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愣是没挤出半个字。
“撤兵！撤兵！”
尚从忠的声音从战场另一侧传来，又响又亮，甚至盖过了程咬金的嗓门。
他早就不想打这仗了，从看到吕珩率兵出现在关下的那一刻起，他心里就一直在盘算着怎么收场。
如今秦琼中箭，罗士信受伤，这可不就是天赐的退兵良机？
他一边喊，一边挥动令旗，示意后队变前队，有序后撤。
程咬金和尚从忠，这两个平日里八竿子打不着的人，此刻竟然鬼使神差地达成了默契。
一个在阵前嚷嚷，一个在阵后挥旗，硬生生把一场还在僵持的战事推进了退兵的轨道。
隋军上下见状，也不再恋战。
有人调转马头，有人扛起伤兵，有人把丢在地上的兵器胡乱捡起来，嚷嚷着往虎牢关的方向退去。
“二哥！鸣金了！咱们先回关治疗伤势！”
程咬金折返回来，挤进人群之中，一把抓住秦琼战马的缰绳，将他稳稳当当地护在中间。
他那张圆脸上写满了关切，可那关切底下藏着什么，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。
秦琼伏在马背上，后心的伤口每颠簸一下便是一阵钻心的剧痛。
他的脑袋已经开始发晕了，视线也有些模糊，眼皮越来越沉。
他的目光落在程咬金那张焦急的脸上，脑海中却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又是这个死胖子坏他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