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的速度比他更快。
他甚至来不及系好外袍的腰带,便已经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府门,一路朝着火光的方向赶去。
等他赶到时,整座朔王府已经被大火吞噬了大半。
他站在远处,目光从那些举着火把的人影上一一扫过,最后落在了秦琼和李元吉身上。
他的面色沉了下来,心也往下沉了几分。
今日这一把大火,单单是李元吉一个人没有那个胆子。
必然是秦琼在一旁推波助澜,才将这把大火给点着。
“二公子啊,这把火如何?”
秦琼远远地看到李世民走来,不闪不避,反而转过头来,笑着问了一句。
“这把火……点得太早了。”
李世民没有动怒,只是站在几步开外,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。
火势已经彻底起来了,整座朔王府的屋顶都开始坍塌。
烧都烧了,他还能说什么?
事已至此,多说无益。
他唯一能做的,便是尽快做好与吕骁开战的准备。
“早吗?我不觉得,刚刚好啊。”
秦琼重新看向那片大火,声音里带着一种舒展开来的畅快。
“是啊!刚刚好!”
李元吉也在一旁帮腔。
他挺着胸脯,双手叉腰,下巴微微扬起,活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。
他大哥、二哥畏首畏尾的。
人吕骁都不在东都了,连个朔王府都不敢烧,真是胆小怕事。
今日他李元吉把这件事做了,日后传出去,世人都会说李家三公子才是真正有胆魄的那个人。
他越想越得意,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。
李世民看了他一眼,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朔王府烧都烧了,他还能如何?
把李元吉推到大火里去?
那显然不现实。
而此刻的皇宫深处,一名老太监正弓着腰,迈着碎步,沿着宫道拼命往杨倓的寝殿方向跑。
他跑得气喘吁吁,袍角翻飞,靴子在青石板上踩出急促的哒哒声。
朔王府被烧的消息必须尽快禀报陛下,片刻也不能耽搁。
“陛下!不好了!朔王府被人一把火烧了!”
他跪在殿外喊道。
殿内的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,紧接着便传来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。
“什么!”
杨倓从榻上猛地坐起身来,一把掀开被子,赤着脚便下了地。
他的脸色在烛火下忽明忽暗,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气的不是吕骁的府邸被烧,更多的是李家之人太放肆了!
他三令五申过,不得烧了王府。
这些人公然违背他的命令,他皇威何在?
若是连一座空置的王府他都保不住,那日后李家岂不是敢直接闯入皇宫放火?
“该死的东西!”
杨倓拳头攥紧,猛地砸在床沿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。
“陛下,今日朝会是否还要去?”
天色渐亮,旁边的宫人小心翼翼地开了口。
“去!”
杨倓咬了咬牙,从榻上站起身来。
有什么不敢去的?
他倒要看看这李家,难道敢在朝堂上杀了自己不成!
他大步走到铜镜前,自己动手穿上了天子服饰,正了正冠冕,又系好腰间的玉带。
镜中的自己面色铁青,嘴角紧抿,眼底有两团烧得正旺的火光。
李家主要人员未到,只有李元吉早早地候在了宫门外。
与先前相比,如今追随李家的人更多了。
那些曾经与杨倓交好的世家之人,今日一律称病不来朝会。
谁都知道风向已经变了,没有人愿意在即将倾倒的大厦旁边多站一刻。
现在的李家,在朝内已经是一家独大,说一不二。
李元吉昨夜喝了酒、放了火,此刻酒也醒了大半。
他晃晃悠悠地走在人群之中,步伐带着几分宿醉未消的虚浮,可那双眼睛里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得意与张狂。
秦琼默默跟在后边,这也是他被封为翼国公以来第一次来上朝。
先前他一直称病不出,如今也到了该跟杨倓摊牌的时候了。
他穿着簇新的国公袍服,腰束玉带,步伐从容,往那一站,倒真有几分人模狗样。
杨倓高坐在御座上,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的群臣。
他左等右等,也不见与自己交好的那几张面孔。
反倒是李家之人成群结队地站在殿中,黑压压一片,像是已经把这朝堂当成了自家后院。
而秦琼也站在李家那行人里,与众人并肩而立。
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,将那些面孔一一记在心里。
“陛下,人都到齐了,还等谁呢?”
李元吉从人群中晃晃悠悠地走出来,站到殿中央,仰着头看向御座上的杨倓。
他的语气懒洋洋的,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轻慢。
“朕先前便说过,朔王府不可烧。
昨夜府内大火冲天,是谁所为?”
杨倓的目光落在李元吉脸上,声音不高,却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。
他盯着李元吉那张因为酒意未消而微微泛红的脸,一字一句地开口问道。
“天干物燥,昨夜朔王府有人不小心打翻了烛火,这才引起大火!”
李元吉随口应付道,甚至还摊了摊手,一副我也很无奈的表情。
那模样要多敷衍有多敷衍,连装都懒得装得像一点。
“李元吉!”杨倓猛地拍了一下龙案,站起身来,声音拔高了几分,“你当朕是傻子吗?”
到了这个时候,李元吉竟然还敢这般糊弄他。
昨夜那把火是什么人放的,满朝上下谁不知道?
他若是连这个都看不出来,那他也别当这个皇帝了。
“看来陛下知道啊,那您干嘛还问臣呢?”
李元吉非但不慌,反而笑了一声,歪着头看着杨倓。
“你……你岂敢这般放肆!”
杨倓抬起手,指着李元吉,手指微微发颤。
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,却骂不出更多的话来。
李建成、李世民也放肆,但他们好歹还给他留着一丝体面。
这个李元吉,赫然是没有把他当人看。
“陛下啊,敬您的时候称呼一声陛下。
不敬您的时候……你是个啥啊?”
李元吉冷哼一声,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蔑视。
他往前迈了半步,下巴微微扬起,那姿态居高临下得像是他才是这大殿的主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