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日行军奔波厮杀积攒下来的疲惫，直到这一觉踏踏实实睡醒，才算彻底卸去大半。
他起身打来冰凉清水洗过一把脸，驱散残存的困意。
整理完毕，重新披挂好一身沉甸甸的甲胄，束紧腰间革带，便径直朝着中军大帐赶去。
掀开厚重的毡布帐帘走入大帐，抬眼就看见吕臻与吕珩兄弟二人早已在此等候。
帐中炭火静静燃烧，驱散清晨的寒气，案几之上还摆放着尚未完全凉透的早膳。
“哟，你们两个醒的倒是挺早。”
吕骁看着两个儿子已经端坐帐内，随口打趣道。
“父王，大兴那边的事，最后究竟如何了？”
吕珩心里一直牢记，此前宇文成龙筹划的那套奇袭大兴的冒险计划。
昨夜夜里他睡得很晚，夜半起夜之时隐约听闻帐外士卒议论，说父王已经领兵回营。
只是知晓父王连日操劳，彻夜奔袭，身心俱疲，便没有贸然上前打扰父王歇息。
今日一早听闻父王来到中军大帐，第一件事便是迫不及待想要问出这次奇袭行动的最终结果。
“孩儿听帐外不少士卒私下议论，说父王此番出手抓回来了一个人，总不会是李渊吧？”
吕臻微微皱起眉头开口追问，话说出口，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猜想太过缥缈虚妄。
那可是大唐开国皇帝李渊，身居大兴皇宫之内，宫城高墙厚垒。
宫内禁军、御林甲士层层布防，重重甲士层层护卫，守备何等森严。
莫说生擒李渊，想要靠近皇宫宫墙都难于登天。
退一步来讲，就连远在朔方的母亲杨如意，寻常势力想要动手擒拿都无从下手。
朔方王府高手云集，警戒森严。
府中护卫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，但凡有半点风吹草动，府中人便会护着杨如意迅速抽身远遁。
如此算来，想要把李渊活生生擒回大营，几乎就是异想天开。
相比之下，能够擒获一名李家宗室权贵子弟，反倒还算是比较现实、可以实现的结果。
“世子，咱们此番外出奔袭一趟，又怎么可能无功而返呢。”
就在这时，帐布被人哗啦一声掀开，带着一身室外寒气的宇文成龙大步从外边走了进来。
他脸上挂着几分洋洋自得，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。
“这么说，当真抓到人了？”
吕珩猛地站起身，眼中满是激动。
长这么大，他还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李渊本人，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好奇。
“那是自然！”
紧随其后踏入大帐的是裴元庆，脸上得意之色溢于言表。
在他心里，这一次奇袭能够立下这般泼天大功，自己也占了一半功劳。
走到哪里都免不了要邀上一邀。
“大哥，我先去瞧瞧李渊！”
吕珩丢下一句话，抬脚就打算往外冲，心中的好奇已经压不住。
“你连人关押在哪都不知道，你往哪去看？”
吕臻看着三弟这般毛躁莽撞的模样，不由得满心无奈。
往日里三弟行事还算沉稳持重，遇事思虑周全。
今日听闻抓到李渊，却这般沉不住气，半点少年人的持重都不见了。
“对啊，父王，李渊人关押在何处？”
吕珩脚步猛地顿住，脸上闪过一丝窘迫，转头看向吕骁。
“关在马厩里面。” 吕骁随口答道。
昨夜回营的时候，宇文成龙就专程过来请示过，俘虏李渊该安置到什么地方。
他当时奔波一夜脑子也懒得多想，只觉得马厩那地方偏僻。
守卫也方便看管，正好用来关押这名特殊的俘虏，便直接吩咐把人丢到马厩看管起来。
“好！”
听闻关押地点，吕珩再不耽搁，转身急匆匆便奔出大帐。
“我也过去看一看。”
吕臻稍稍犹豫片刻，也跟着站起身跟了出去。
再怎么说那也是一朝开国帝王，可不是什么寻常番邦可汗能够与之相比。
不去亲眼看上一眼，心中难免留有遗憾。
“我也去！”
裴元庆忽然一拍脑门，猛地想起一件事，连忙也快步追了上去。
昨夜回营之后所有人疲惫不堪，他倒头就睡，压根没来得及收拾李渊。
早饭吃过之后，他坐在自己帐中，心里一直隐隐觉得空落落的。
好似少做了一桩要紧事。
直到此刻方才猛然回想起来，正好借着这个机会，把昨夜没办成的事一并给补上。
一行人脚步匆匆，穿过一道道营垒、栅栏，不多时便抵达了营中的马厩。
马厩之内干草、草料气息混杂着牲畜的腥膻味道扑面而来。
耳边传来马匹打响鼻、踏动蹄子的声响。
众人抬眼一望，果见墙角的位置，正有一道单薄人影蜷缩在冰凉的泥土地面上。
身上的衣衫沾满尘土，狼狈不堪。
“李渊！”
裴元庆往前踏出一步，扯开嗓子厉声大喝。
“到！”
李渊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猛地挺身站起。
他眼神躲闪，浑身都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羞愤窘迫，脸颊火辣辣的发烫。
会养成这般如同军营应答点卯的本能反应，实在是这些日子一路被裴元庆折腾得苦不堪言。
最开始裴元庆呼喊他的名字，他还咬牙硬撑。
装作听不见，闭口不予理会，试图保全自己仅存的帝王体面。
可只要敢不答应，裴元庆当即就会冲上来动手。
一回两回接连吃了苦头，身上添了不少皮肉伤。
久而久之，只要裴元庆高声喊出自己的名讳，李渊便会下意识应声站起，半分也不敢再装死。
“嘿嘿嘿，今日反应倒是不错。”
裴元庆笑呵呵说着，迈步走到李渊身旁。
李渊看见裴元庆一步步向自己靠近，浑身肌肉控制不住地不停哆嗦。
一路上挨打的种种不好回忆瞬间涌上脑海，后脊一阵发凉，一股寒意顺着后脖梗子直往头顶窜。
“你别抖，这么多人都在旁边看着！”
裴元庆恨铁不成钢地开口说道。
再怎么说这人也曾是一国皇帝，身份摆在那里。
被自己一声喝叫就吓成这副模样，若是传扬出去，实在太过丢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