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吕骁布下这一盘死局，硬生生把李世民逼到了不得不亲手弑父的绝境。
父子骨肉相残的这笔血仇，李世民心中的恨意定然会如同烈火一般滔天，往后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。
“既然李世民选择坚守东都，那便先去把东都的水源切断。
倘若李世民派人来攻，那便迎战。”
李靖端坐马背之上，把敌我双方的形势在心中反复权衡思忖一番之后，缓缓开口。
强攻东都能不能行？
自然是可行的。
凭着吕骁、裴元庆、姜松这一众顶尖猛将的超凡勇武，想要硬啃下这座坚城不是做不到。
可是城内拥兵四十万，还裹挟着成千上万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。
就算吕骁身边这几名顶尖猛将肉身强悍，不知疲惫。
可麾下千千万万普通将士，都是血肉之躯，根本扛不住日复一日惨烈的攻城恶战。
就算吕骁几个人凭着武力能够杀进城中，那身后跟随的大军又该如何？
仅凭三五员猛将，又怎么可能把几十万军民尽数屠戮干净。
李世民如今已经铁了心要死守城池。
为了活下去，他必然会鼓动城中的百姓一同登城，拿起兵器参与守城。
到时候他们所要面对的，就不再单单只是四十万守军，而是整座东都之内的所有人。
围点打援，循序渐进。
一次次触碰李世民的心理底线，一点点消磨敌方麾下将士的耐心与士气。
这套打法，能够把己方人员的损失压到很低。
却又可以极为高效地瓦解城内的抵抗意志，慢慢耗垮李家的根基。
“这要是番邦人就好了！”
吕晏抬手重重拍了一下马背，忍不住高声感慨出声。
打内战处处都要有所顾忌，着实限制住了自己的发挥。
往日他领兵远赴塞外征讨铁勒部的时候，根本不需要顾及这么多弯弯绕绕，也不必心疼敌国的平民百姓。
放眼望去，只要是属于异族的敌人，便视作敌手。
直接挥兵冲杀便是，不用承受这般道义上的束缚。
“便按照药师的说法去做。”
吕骁当即点头应允了李靖提出的这套方略。
他从大兴脱身离开的时候，刘黑闼的兵马声势浩大，都快要杀到大兴的城墙底下。
除此之外，各路起义军也都在四面八方，对着李家残余势力穷追猛打。
不必执着于一时的决战，就这般徐徐图之。
在尽可能减少己方将士伤亡的前提之下，稳稳地把东都拿下来。
“对了，你别去。”
吕骁转念之间，猛地想起宇文成龙的行事风格，连忙开口叫住正准备领命出发的宇文成龙。
切断水源只需要搅扰、阻断水道便足矣。
他实在是放心不下，生怕这小子手段没有底线。
往水里尿泡尿问题不大，怕就怕他头脑一热往水源之中投下毒药。
“王爷，您又把我给想坏了。”
宇文成龙一听吕骁这话，立刻便苦着脸为自己辩解起来。
就算自己行事再如何不拘礼法，也不会用毒荼毒普普通通的老百姓。
风往哪个方向吹，草就往哪边倒。
城内的那些百姓不是搅动风云的狂风，全部都只是随风摇摆的野草罢了，犯不上对他们痛下死手。
“我不敢把你往好了想啊。”
吕骁伸出手，拍了拍和自己并马而行的宇文成龙的肩膀。
也难怪他心中会生出这般提防。
今日旷野阵前，在场绝大多数将士亲眼见到李世民弑父的一幕。
无不是心底胆寒，神色震动。
唯独宇文成龙在一旁看得拍手叫好，十分认同李世民这种不择手段的行事风格。
宇文成龙转过头，目光扫过身旁周围一众同僚。
就看见其余所有人看向自己的眼神，全都和吕骁如出一辙，满是戒备。
“啧，你们这些人啊，注定跟我尿不到一个壶里。”
宇文成龙摇摇头，浑不在意旁人投过来的异样目光。
自己只需要踏踏实实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足够。
倘若时时刻刻都要顾及每一个人的眼光，那活着该有多么疲惫拘束。
众人调转马头，大军浩浩荡荡撤回己方的主营大营。
回到大营之中，李靖、苏烈丝毫不敢耽搁，当即便着手调派人手开始安排部署。
分派一支又一支小股精锐兵马，奔赴东都周边各处河渠。
前去扰乱、切断这座城池赖以生存的各处水源。
裴元庆、拓跋朗司马、姜松、罗成这一众赫赫有名的猛将，也各自领命，随军一同行动。
只要行军途中不会撞上李元霸、罗士信那两个世间顶尖的猛人，他们应对城内杀出的敌军就不会有太大的凶险。
而在另外一边，东都城内。
一行人策马入城，刚刚回到府邸大门之外，李世民浑身力气瞬间抽空。
身子一软，直接从马背上一头重重栽倒摔落在青石板地面。
方才亲手射出那一箭，射杀生父的画面，一遍又一遍在他脑海之中疯狂回放，挥之不去。
他双目瞪得滚圆，胸口起伏不定，呼吸急促粗重，整个身躯不受控制地开始抽搐痉挛。
巨大的精神冲击，彻底冲垮了他一路强行绷住的心防。
“世民，快，喊大夫来！”
李建成见到李世民这般模样，心中大惊，连忙朝着府内下人高声呼喊传唤医者。
虽说他和李世民心中各有算计，心中所想并不完全相同，可二人终究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。
今日亲眼见证了弑父这桩人伦惨剧，他同样感同身受，能够体会到李世民此刻承受的煎熬折磨。
“二哥！”
李元霸跟在众人身后，脸上满是一脸懵懂茫然。
在他简单直白的认知里面，他只信服听从李世民一个人的话。
对于战场上那个假父皇的死亡，丝毫没有放在心上，只当是除掉了一个冒牌假货而已。
“好，报应！”
李元吉远远站在人群外围，瞧见李世民倒在地上浑身抽搐个不停。
心中只觉得十分解气，低声喃喃自语。
弑父，这就是上天降下的报应，最好就让李世民这般抽搐着直接死去才好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