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在瓦岗寨的时候，这家伙行事便处处非同寻常。
当年他们一众瓦岗旧部联手打压，就是忌惮此人智谋与魄力兼备。
怕日后势力壮大，再也控制不住吕骁，留下无穷后患。
结果这小子离开瓦岗寨之后，果然一路飞黄腾达。
方才他们定下计策要放火烧山，老天便降下阴雨阻拦。
一桩桩事叠加在一起，由不得秦琼不心生感慨。
“东倭王说的不错，早早进山，迟早生变。”
李元吉点点头，也极为赞同秦琼的说法。
他心中焦急，只想尽快踏入山林追上吕骁。
多拖延片刻，变数便多一分，夜长梦多，绝不能继续在谷口原地耽搁。
“唉。”
李世民叹了口气儿，抬头看着黑蒙蒙的天。
铅灰色的乌云厚厚堆叠在群山顶端，将日光尽数遮蔽。
这雨目前来看，雨势平缓，一时半会儿看样子是停不了。
好在雨量不大，不至于山洪漫道。
他们依旧可以冒雨进山，继续追剿。
只要能追上吕骁，先前火攻之计作废，依旧还有一战的机会。
“走，进山！”
最终，李世民还是做出了决定。
迟早生变。
多耽搁一会儿，说不定吕骁真从另外一头跑了。
最后一无所获，难以向麾下将士交代。
“进山，快，进山！”
最为激动的莫过于李元吉，他不断的招呼着人手，高声催促身边的队伍向前。
他心中藏着旁人不知的盘算。
一旦在山林之中斩杀吕骁，接下来的目标便是李世民。
深山老林，林木繁茂，重重树木阻隔视线。
在这里动手，似乎更加容易掩人耳目。
若是能够不暴露自己，暗中除掉李世民，那他这一趟出兵，就算没有白来！
“士信，待会小心些。”
进山前，秦琼不忘对罗士信说道。
这山林不比开阔平原的战场，脚下遍布乱石与盘根错节的树根。
荒山野岭之中，没有军医就近照料，哪怕只是磕碰划伤。
一旦失血或是被碎石重创，都有可能致命。
秦琼深知罗士信勇猛但心思粗疏，必须提前叮嘱。
“好。”
罗士信重重点了点头，一双虎目扫视前方幽深的林子，牢牢记住秦琼的叮嘱。
当即，李家将士陆陆续续进山。
数万人马分成小队，依次踏入谷口。
甲片相互碰撞的脆响、脚步踩踏烂泥的声响，混在沙沙雨声之中，缓缓向着山林深处蔓延。
李世民依旧是稳妥行事，虽是进了山，但还是派遣人走前边探查。
一队斥候持盾握刀，走在大军最前方，仔细查看林间树丛、隐蔽岔路，提防潜藏的伏兵。
大军紧随斥候之后，缓慢推进，不敢贸然全速突进。
深山另一侧，葫芦形谷地之内。
“王爷，他们果然进山了，这雨真及时啊。”
宇文成龙得到斥候传回的消息后，一脸贱笑的说道，眼底满是得意。
方才还悬着的一颗心彻底放下，这场突如其来的细雨。
恰好废掉李世民火攻之计，帮了他们天大的忙。
“我就在这里等，倒要看看李世民如何要我的命。”
吕骁坐在一块巨石上，四周空荡荡的。
这里也是他入山后发现的空旷之地，就跟个葫芦口一样。
细看口不大，可一旦进来便是内有乾坤。
狭窄谷口易守难攻，腹地开阔，也有足够空间展开厮杀。
这里，便是他和李世民的决战之地！
他安坐石上，神情平静，静静等候敌军一步步踏入这片预设好的战场。
“那好，我先去和他们玩玩。”
宇文成龙抓起银枪，手腕一转，枪杆在掌心轻巧一旋。
他对着旁边的裴元庆使了个眼色，示意一同前去迎击来敌。
“这次并肩作战吗？”
裴元庆出发之前，不忘询问宇文成龙一句。
这狗东西先前坑了他不止一次，一不留神就会被独自丢在阵前断后。
他可不想又被卖一次，必须先问个明白，免得再次上当。
“那是当然，我拿我爹发誓！”
宇文成龙信心十足的说道，语气铿锵，听上去无比郑重。
“……“
裴元庆听闻此话，更是无奈。
这是什么好话啊？
宇文成龙的爹早就死了，拿一个死人发誓，这家伙真能想的出来。
这般誓言半点约束力都没有，裴元庆心里更加没底。
只能暗暗提防，不敢轻易相信他的说辞。
“师傅，咱一起去啊。”
吕晏有些坐不住，心中热血翻涌，按捺不住出战的念头，想要跟上众人的脚步，前去林间袭扰李家追兵。
“你，行吗？”
宇文成龙皱起眉，有些嫌弃的说道。
他倒不是怕吕晏给他们添乱，就是怕没有保护好这小子。
战场凶险，刀剑无眼，到处都是流矢与长刀。
吕晏是吕骁之子，身份特殊，半点闪失都承担不起。
到时候万一受个小伤，王爷顶多是骂他们几句。
但吕晏的母亲杨如意，这发起狠来不得把他们给剁了。
“怎么不行，我也是百步穿杨啊！”
吕晏说话间，掏出了手里的小弩。
这精巧手弩便携轻便，藏在身上不容易被发现，这玩意儿好用的很。
尤其是山林野战，树木遮挡，近距离偷袭，那不是百发百中？
在林间偷袭敌军，最合适不过。
“算了，带上你吧。”
宇文成龙实在不好拒绝徒弟如此热情。
少年战意昂扬，再三请求，若是强行留下，难免挫伤心气。
权衡一番之后，便应允同行，只是暗自打定主意，要多照看着吕晏。
“父王，我也过去看看哈。”
吕晏喊了一声，没等吕骁答应便跟上宇文成龙的脚步。
脚步轻快，迅速追上宇文成龙与裴元庆二人，一同离开葫芦腹地。
吕骁默默坐在石块上闭目养神，心神沉静，摒除周遭雨声。
调整气息，为接下来的大战做准备。
出了葫芦口，宇文成龙带着裴元庆，吕晏等人穿梭在山谷之中。
好在这时候雨小了，绵绵细雨势头减弱，只是零星飘落。
不然雨越来越大，山谷泥土松软湿滑，乱石湿滑难行，他们全都得摔跟头。
还没接战便先折损体力，那就得不偿失。
宇文成龙沿着预先探查好的隐秘小径前行，林木茂密，枝叶在头顶交错，林间光线昏暗。
一行人放轻脚步，尽量压低身形，借着树丛掩护潜行。
走了七拐八拐一段路后，宇文成龙忽然抬起手来。
掌心向前一压，示意所有人原地止步，噤声不动。
裴元庆竖起耳朵凝神去听，穿过沙沙雨响，果然隐约传来杂乱脚步声。
他们本部人马全都留在葫芦谷地，这里外边传来的脚步声，定然是李家的追兵。
当即，宇文成龙便拿出一把弓来，将箭矢给搭在上边。
缓缓拉开弓弦，目光锁定脚步声传来的方向。
吕晏见状，也顺势把自己的小弩箭给抽出来，将弩矢卡入弩槽，做好发射准备。
他随后又拔开腰间葫芦的塞子，这里边可不是酒，而是宇文成龙调配的剧毒。
只要箭矢往上边泡一下，命中敌人便是神医扁鹊来了也得死。
毒药药性猛烈，见血封喉，专门用来林间伏击。
“哟，还有酒呢。”
裴元庆见状，眼睛顿时便亮了。
这葫芦不小，皮质外壳油亮，难怪吕晏天天随身带着，原来是装着美酒。
这阴冷潮湿的雨天，寒风浸骨，若是能饮上一口烈酒。
那定然是浑身燥热，舒坦无比，刚好驱散山间湿冷寒气。
“喝了你就去见我爹。”
宇文成龙说话间将葫芦接过，把手里的箭矢往葫芦嘴里塞。
再拔出来的时候，箭矢的头已经变得漆黑无比，在昏暗林间泛着一层暗沉冷光。
“我见你爹……”
裴元庆反应过来，原来这葫芦里不是酒啊。
话音卡在嘴边，整个人一怔。
方才满心期待美酒的念头瞬间消散，后背不由得泛起一丝凉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