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晏默默收回小弩，他听师傅的。
在做人这方面，他还是不如师傅看得深远，要走的路还长着呢。
自己这沉不住气的毛病，得改。
在一声孺子可教的赞许目光下，宇文成龙等人默默隐藏了身形，与周遭的林木融为一体。
枝叶掩映之下，几道身影几乎看不出半分痕迹。
李家前头的斥候，一路扫过去，却什么也没有看到。
那幽深的林间，空无一人，只有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，和远处隐约的鸟鸣。
“这李世民又多疑了，这哪有人啊。”
李元吉夹杂在队伍中间，看着这空空荡荡的山林，不断嘀咕着。
语气里满是不耐烦，只觉得那秦王真是被吓破了胆。
“齐王，秦王有令，行进需小心，先派遣多路人去探查。”
就在此时，一名传令兵策马赶了过来，翻身下马，抱拳禀报。
李世民还是担心宇文成龙使手段，那家伙一肚子坏水，保不齐就在这林子里设了什么埋伏等着他钻。
为了以防万一，他必须小心行事。
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探，绝不肯贸然冒进。
“废物！”
李元吉骂了一声，心中愤怒万分。
这李世民畏首畏尾，瞻前顾后，分明是被吓破了胆。
好好的战机，就在这一遍遍的探查中白白耽误了。
他从马上下来，随意找了块石头坐下。
心里窝着火，越坐越烦躁，只恨不能甩开李世民，自己去把那吕骁给剁了。
“王爷，那我们去探查探查。”
程咬金凑上来，陪着笑说道。
“行，你们也小心些，别真着了道。”
李元吉点点头，多嘱咐了一句。
毕竟这是他的大忠臣，也是他日后登基后的姐夫。
所以，还是得多关心一些，收买人心。
别让他觉着跟着自己受了冷落，寒了心去。
“放心，我们小心着呢。”
程咬金招了招手，带上了尤俊达。
两人招呼一声，便朝着另一边的林间走去。
两个人带着十几个人，走了一段路。
见四下无人注意，便直接把这些随行的兵卒给甩开，各自散了开去。
“这下周围可就咱俩了。”
尤俊达见再无旁人，内心只感觉一阵舒爽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终于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，不用再小声嘀咕了。
方才在军阵之中，处处都得拿捏着分寸，生怕哪句话说错了被人听了去，憋得他难受。
“也得小心点，隔墙都有耳呢，别说隔草隔树了。”
程咬金大大咧咧，性子却是比谁都细。
他看着那一丛丛的灌木，压低了声音提醒道。
这话不能让人听了去，谁知道这林子里头有没有藏着耳朵。
“是李元吉麾下的程咬金，尤俊达。”
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，又有几人边走边说，从另一侧的林子里转了出来。
瞧见真有人，程咬金、尤俊达都吓了一跳，心里咯噔一下，连呼吸都滞了半拍。
得亏方才没乱说话，那些话要是传出去，那可就遭了。
两人飞快对视一眼，暗暗庆幸。
“哟，秦王麾下的弟兄啊。”
转过头，程咬金一眼便认出了对方，脸上堆起笑来，热络地招呼道。
“哼，可曾有什么发现？”
来人冷哼一声，对于程咬金这谄媚的样子很是不屑，连正眼都懒得多给。
仿佛多看他一眼都嫌脏了眼。
他早听说过李元吉麾下有两个大将，程咬金、尤俊达，在军中也是颇有些名头的人物。
可今日一见，传闻半点不虚。
这二人本事不行，邀宠献媚倒是比谁都厉害。
看看这副点头哈腰的嘴脸，果然是不堪大用，白顶着个大将的名头。
“他好像瞧不上咱俩。”
尤俊达也是人精，对方看得起、看不起的态度，他还能感觉不出来？
那满脸的鄙夷，就差写在脑门上了，明明白白。
“娘的，待会做了他。”
程咬金小声骂了一句，脸上却还挂着笑，大踏步往前走去。
平日里，这秦王麾下的人便眼高手低，看不起这个，看不起那个，一副高高在上的做派。
他早就想收拾这些人一番了。
这不，机会直接送上门来了。
到时候，新仇旧账，一块儿算个清楚。
“问你们话呢，有没有发现？”
来人有些不耐烦，声音里更是没有对同袍的丝毫尊敬。
几人身披精工锻造的札甲，甲片打磨得锃亮。
腰间悬挂的佩剑鞘身雕着繁复云纹，是世家专属的制式。
他们自小生于高门大院，浸在门阀规矩之中，骨子里便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。
程咬金，尤俊达算什么？
那是贼窝里出来的，当年落草为寇，啸聚山林。
靠打家劫舍起家，和吕骁一个德行！
在这几人眼里，像这种曾经做过草寇的人，配和他们同朝称臣，已经是天大的荣幸了。
既然是沾了世家的光才有立足之地，自然不必放下身段，好好以礼相待。
“有的有的，就在前边，要不要去看看？”
程咬金笑了笑，搓了搓掌心布满厚茧的粗糙大手，脸上堆起一副恭顺讨好的神情。
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冷冽的杀机，面上却半点不露。
装作一副急于献功、胆小畏事的模样，一举一动都顺着对方的傲气来哄骗。
“都是兄弟，这功劳让你们，日后秦王得势了，可要帮我们哥俩美言几句啊。”
尤俊达顺势接话，姿态也放的极低，微微躬身，言语谦卑。
二人常年搭伙行事，早已默契十足。
一唱一和，不动声色地把这几个世家子弟捧在高处。
一点点卸下他们心中最后的防备，哄得对方心花怒放。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几人互相对视一眼，嘴角勾起轻蔑的弧度，蔑视的表情直接写在了脸上，毫不遮掩心底的鄙夷。
这李元吉麾下的都是什么人，又能堪什么大用。
不过是一群只会弯腰奉承的粗鄙武夫，眼界浅，本事稀松，难成大器。
只是这现成功劳都主动送到手上了，他们也不要白不要。
当即，几个人便跟着程咬金，尤俊达走。
至于防人之心更是没有，二人这一副刻意谄媚的模样，只令他们心底越发鄙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