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杀，俺杀杀杀！”
罗士信自顾自地喊着，虎口破裂并未影响他的攻势。
血顺着棒身滴落，他却浑然不觉，只是疯狂地挥舞着，一棒快过一棒。
现在他只想把吕骁一棒砸死，先给哥哥报仇再说，旁的什么都不顾了。
这边罗士信在吕骁身前猛攻，牵制住了大半的注意力。
另外一边的程咬金却一路跑到秦琼尸体旁，整个人怔怔地站住。
望着那具了无声息的尸身，久久无法回神，浑身的血都凉了大半。
秦琼真的死了。
他蹲下身，颤抖着伸出手，探了探秦琼的鼻息，又按了按胸口。
心脏早已没有起伏，嘴唇发紫，脸色灰败，再没有了半分生人气。
这个迹象，便是中毒了。
和之前那些被弩矢射中的士卒状态一模一样，毒性发作，毒入骨髓。
尤其是脖子上那道狰狞的伤口，皮肉翻卷，暗黑发紫。
他程咬金眼睛也不瞎，那伤口分明是被弩矢命中留下的。
也就是说，是他程咬金害死了秦琼？
若不是他捡回那支弩矢，将其交给李元吉，秦琼也不会死在这弩矢上，死在李元吉手里！
一股巨大的悔恨与愧疚，如潮水一般涌上程咬金的心头。
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，双手止不住地发颤。
“老程，这不怪你。”
尤俊达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差，外加和程咬金相处久了，一眼便看出程咬金心中所想。
自然能猜出程咬金的想法，当下凑近两步，生怕他一时冲动，做出什么傻事来。
李元吉则是微微往后退了两步，眼睛一直留意着程咬金的反应，越看越是心惊。
程咬金的反应太大了，大大的出乎他的预料。
莫非，他低估了程咬金和秦琼之间的情义？
那这么说的话，他得小心点程咬金了，这老货可不是个能轻易糊弄的主。
“俺知道，是这个乱世害了叔宝啊！”
程咬金压下心中的愤怒，将脸上的悲伤之色收起，换上一副平静的神色，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。
如今吕骁转危为安，他暂时还得继续待在李家人手底下，不能露出半分破绽。
更不能让人看出他心中的杀意。
这个仇，他程咬金肯定要报，但不是现在。
他得忍，得等到最好的时机，等到李元吉放松警惕的那一刻。
“老程，莫要怪我，秦大哥不死，罗士信杀不了吕骁，我也是为了咱们日后的大业啊！”
李元吉见程咬金这般说，只当他已经想通了，放下心来，松了半口气。
也在一旁开口为自己辩解，脸上堆起几分诚恳的神色，说得情真意切。
这程咬金素来贪财，希望这家伙能以大业为主，别被这点兄弟情义冲昏了头，坏了他李元吉的大局。
毕竟一旦他称帝，那是真给程咬金封王拜将的。
天大的富贵都摆在眼前，他程咬金该分得清轻重才是。
“俺明白，俺明白！”
程咬金心平气和地说道，脸上看不出半分异样，甚至还挤出一丝笑容。
将那股子恨意深深压在心底，藏得严严实实。
李世民将这二人的对话全都看在了眼里，一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过，心中也有了想法，盘算着自己的算计。
李元吉若不杀程咬金，日后定然会被程咬金报复，这一点他看得清清楚楚，李元吉这是给自己埋下了祸根。
他倒不如寻个机会，将程咬金收入自己麾下，好生笼络，先把他攥在自己手里。
有朝一日，让这程咬金替他杀了李元吉。
既除了一个隐患，又拔了李元吉的羽翼，当真是一箭双雕的好算计。
“秦王，不行了，这二人拿不下吕骁，您得先走了。”
李叔良眼见李元霸又被劈出去，擂鼓瓮金锤都掉了一柄，压低声音说道。
“嗯，快去喊元霸回来！”
李世民一直缩在谷口，占据有利位置，目的便是找机会逃跑。
他早就盘算好了退路，眼神始终留意着谷口的方向。
现在他只需要调转马头，便能立刻出了谷口，脱身而去，毫发无伤。
而外边的将士皆是李家嫡系，自然会拼了命堵住追兵，给他争取时间，让他安然退走。
“是。”李叔良应了一声，纵身向前，几步便来到被劈飞刚落到地上的李元霸处。
他急切地道：“公子，你二哥让你回去！”
“我，我，我不回，傻子还在！”
李元霸着急无比，口吃的毛病又犯了，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。
急得满头大汗，满脸的焦急，嘴里反反复复就那几个字。
他说罢提起一柄擂鼓瓮金锤，就要再度杀上去，浑然没把李叔良的阻拦放在心上。
“元霸，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？”
李世民暴喝一声，愤怒无比，额角青筋都跳了起来，一张脸涨得通红。
他真恨不得上前一把将李元霸拖回来，绑在马背上带他走。
都到了这个时候了，这家伙竟然又犯病了。
只顾着意气用事，连他这个二哥的话都听不进去了。
“二，二哥，他是我兄弟啊！”
李元霸转过头，声音都带了哭腔，眼眶泛红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
他从小到大，只有二哥愿意和他玩，愿意陪他说话，不嫌弃他。
后来又多了个罗士信，把他当成亲人一般。
此刻，他怎么能舍弃罗士信独自离开？他做不到！
“听我的，我会派人去把罗士信救回来！”
李世民瞪大双眼，怒气冲冲地说道，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急切，只想先把李元霸哄回来再说。
“我，我去救他！”
李元霸头一次没有听李世民的话，他咬了咬牙，便再次冲入到了战场之中。
大锤再度高高举起，丝毫没有将李世民的话放在心上。
“一只锤子也来送死？”
吕骁眼见这小子又杀回来，顿时举起手中无双方天戟。
他眼中精光一闪，杀意毕露，嘴角噙着一丝冷意。
这次，他用了不少力气，直奔着李元霸的身躯劈去，显然是存了要一击了结的心思。
这一击若中，李元霸必死无疑。
戟刃带起的风声尖锐刺耳，仿佛已经预见了一击毙命的景象，连观战的李叔良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够了，够用了！”
李元霸双手攥住擂鼓瓮金锤，咬牙暴喝一声。
他咬着牙，拼尽全力，额头青筋根根暴起，几乎把所有的气力都灌注到了这一锤上。
奈何他先前也受了不少的伤，浑身的力道已经泄了大半，速度终究是不如吕骁快。
那锤子堪堪挡在身前，却慢了半拍，眼见就要来不及格挡，一颗心直往下沉。
“傻子！”
罗士信处于暴怒状态，反应速度、力量都大涨，浑身的血性都被激发了出来。
见到这一幕，他猛地发力，用力撞向李元霸。
他没想其他的，只想要将李元霸撞开，替他挡下那一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