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，满饮此杯！”
程咬金、尤俊达见状，连忙站起身来，一人端起一盅，仰头一饮而尽。
程咬金喝得豪迈，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几滴他也不擦，随手拿袖子一抹了事。
尤俊达喝得斯文些，还拿另一只手在盅底下接着，生怕洒了一滴。
三个人喝下这杯酒，李世民也急匆匆告辞。
他起身时还特意往窗外扫了一眼，确认外头无人，这才整了整衣袍，快步出了雅间。
他走路的步子比来时快了几分，袍角翻飞间带起一阵微风，连门帘都被带得晃了两下。
毕竟他是偷偷来见程咬金、尤俊达，绝对不能待得太久。
虽说他不怕李元吉，但让其看见了也是个麻烦。
毕竟，他还得依靠程咬金、尤俊达日后除掉李元吉。
待李世民走了一炷香后，程咬金和尤俊达也出了酒楼，大踏步往齐王府而去。
此时，李元吉正十分郁闷。
今日受了不少的气，而且他无法对李世民下手。
所以，那就只能把气撒给别人了。
李元吉将一众下人集结起来，他手上拿着一马鞭，正在寻找要撒气的对象。
不多时，惨叫声响起。
那马鞭甩得啪啪作响，一下接一下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，火星子都迸了出来。
李元吉嘴里还骂骂咧咧的，什么没用的废物、养条狗都比你们强，一句接一句往外蹦，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。
尚未来到院落里，程咬金、尤俊达便听到了阵阵惨叫声。
“我们是不是成了双面细作了？”
尤俊达听着惨叫声，直接停住了脚步，脸上露出几分纠结的神色。
他伸手拽了一下程咬金的袖子，把人往旁边的墙根底下带了带。
“不，我们要当三面细作！”
程咬金抬起手，比了三根手指，胖脸上挂着一副高深莫测的笑。
李世民想杀李元吉，这对他来说根本没什么难度。
可李元吉要杀李世民，难度难如登天。
所以现在机会到了，他不能不掌握。
“何意？”
尤俊达挠挠头，一脸的不解。
他心中更是疑惑，难道他脑子真没有这憨货好用？
不应该啊，他应当更加聪明才是。
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，眉头皱成了个疙瘩，嘴角往下撇着。
“我们可以把李世民这事告知给李元吉，日后我们掌握了李世民行踪。
一旦李世民要对李元吉下手，我们便可让李元吉多准备，反杀李世民！”
程咬金靠近尤俊达，小声地在他耳边说道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生怕隔墙有耳。
他一边说一边还拿手挡在嘴边，眼睛警惕地扫着四周。
“我的天，老程啊，你这！”
尤俊达一脸的震惊，嘴巴张得老大，半天合不拢。
这哪是憨货啊，这是在世诸葛亮啊！
就这一手连环计，诸葛亮来了都不行！
乖乖，论脑子他的确不是程咬金的对手啊。
到底是小看了这个胖子，这家伙聪明着呢。
“哼，当初要是推举俺当瓦岗寨军师，哪能有那么多破事啊。”
程咬金被这么一夸，头直接扬起来了，下巴快翘到天上去了，胖脸上写满了得意。
他说的可不是假话，徐茂公那家伙没什么本事，针对兄弟有一手。
先把吕骁赶走后又杀翟让，这瓦岗寨不就散了？
最起码他程咬金若是当军师，肯定不会去祸祸自己兄弟。
“我也这么觉得，徐茂公他懂个屁！”
尤俊达吐了一口口水，对死去的徐茂公极为鄙夷。
“走，进去。”
程咬金摆了摆头，率先走在第一位，胖大的身躯往院门里一挤，门框都显得窄了几分。
尤俊达跟在后头，脚步却比他慢上半拍，眼皮子已经开始往四下里扫了。
进了院里，映入眼帘的便是府内一众下人跪在地上。
青石板上跪了黑压压一片，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。
个个垂着脑袋，肩膀缩着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李元吉手上拿着马鞭，一个劲地抽动。
那鞭子是牛皮绞的，鞭梢浸过油，甩起来带着呜呜的风声。
落下去便是一声脆响，听得人牙根发酸。
他也不分男女，只要是走到对方面前，就免不了抽上一顿。
有的下人被抽得趴在地上，脊背上的衣裳裂开一道口子，底下渗出血痕来。
却连躲都不敢躲，只能把身子伏得更低些。
一众下人被抽到头都抬不起来，心中有无数的怨气，此刻却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。
但凡有一点动静，李元吉的折磨便会狠上加狠。
前头有个小厮不过闷哼了一声，便被拖到院子中央，抽了足足二十鞭。
抽到最后连叫都叫不出来了，只剩身子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抽动。
听到一阵脚步声，李元吉转过身，目光中带着一抹阴鸷之色。
他脸上的肉绷得紧紧的，嘴角往下撇着，从程咬金脸上扫到尤俊达脸上。
朝堂上程咬金、尤俊达两个人的表现，便令他很不满意。
满殿的人都在看鄙夷他，唯独这两个人，从头到尾耷拉着脑袋，一句话都没替他分说。
他甚至开始怀疑，程咬金已经在记恨自己杀秦琼，想着为秦琼报仇了。
这念头在他心里转了好几圈，越想越觉得有道理，越想越觉得这胖子不怀好意。
“呵，你们二人去哪了？”
李元吉收起马鞭，厉声质问道。
那马鞭在他手里攥着，鞭梢还沾着些暗红的血珠子，随着他说话的功夫滴了两滴在地上。
跟着他一起出了朝堂，转眼却不见了踪影。
该不会去密会李世民，要改换门庭了吧？
他想到这里，握着鞭柄的手又紧了几分，眼神里都是戒备之色。
“王爷，我们有要事和您说。”
程咬金扯出一个笑脸，对着李元吉使了使眼色。
那眼皮子眨得飞快，胖脸上堆着的笑意看着要多憨厚有多憨厚。
他说这话时还特意往左右瞟了两眼，示意这院里人多眼杂。
“都滚吧，便宜你们了！”
李元吉明白其意，转过身往正堂内走。
他走路时袍角甩得生风，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。
一众下人如临大赦，对着程咬金给了个感激的眼神。
有人爬起来时腿都是软的，扶着墙才站稳。
有人连滚带爬地往院门外跑，鞋都掉了一只也顾不上去捡。
转眼间，偌大的院子里便走得干干净净，只剩下地上几滩没干的血迹和一条被抽断了的鞭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