烬虹洞天。
云上五骁时隔数百年的聚会结束后,镜流便径直返回清心居。
祁知慕尚未回来,又没有重新开放营业,偌大个建筑显得冷冷清清。
相应记忆走上心头,回顾过往。
不出征剿杀孽物的时间里,大家都默认这里是日常相聚的大本营。
总能看见师父与丹枫坐在棋盘前,沉神对弈。
旁边偶尔会刷新一只观棋不语的白珩,以及翻阅新老战报,进行总结与改进的景元。
至于自己…总会用相同眼神痴痴望向师父的背影。
可她必须克制,不能让师父察觉。
尽管爱而不得,那样的日子却是支撑她战斗下去的动力。
本以为只要师父不入魔阴,那样的时光会一直不变。
却不知,师父始终都在为那一日的到来布局,且那段时间里,仍在为她这个徒弟付出。
以身为耗材铸造瞻晖,助她杀敌无往不利。
就算是天生的星星,都能用此剑斩下。
曾不眠不休连续活跃战场一线的最长记录是…34天。
本以为这般体质是早年地狱训练、以及从曜青到罗浮,数百上千年巡征厮杀的成果。
实际呢?
师父以身炼制子母蛊,为她承受一切伤痛与消耗。
如此,她才能在战斗中所向披靡,令丰饶孽物闻风丧胆。
后来倏忽再度盯上仙舟联盟,突袭玉阙。
云上五骁奉命驰援,正中倏忽调虎离山计,同时——倏忽也正中等待祂重现许久的、师父的下怀。
丹枫身在玉阙,罗浮战争紧接爆发后,师父与雪衣寒鸦趁乱潜入鳞渊境,破开建木洞天的封印。
通过自在应身法,攫取不知多少量级的建木力量。
他们心怀有去无回,与倏忽同归于尽的信念出发。
为完成复仇,为击杀仙舟数千年的大敌,师父与两位姐姐赌上所有,不惜践踏仙舟规制。
…不,无论染指建木亦或激活自在应身,说是禁制都远不为过。
最后,他们成功了。
可师父没有带走任何同袍,只让身为徒儿的自己,亲手用他以身铸就的剑杀死他。
他对得起绝大多数仙舟人,问心无愧。
唯独…利用了丹枫的信任,辜负这份友谊。
“呼……”
镜流缓缓闭目,幽幽轻叹。
白露说得对,她做得太过火。
病态的内心情感催生了对黑塔的嫉妒之火,焚烧理智,剑指师父唯一会心怀亏欠之人的转世。
丹枫会变成如今的丹恒,根本的因在于师父染指建木,令其负上看守封印不力的大罪。
蝴蝶效应下,使丹枫厌倦了持明族内斗。
他将欲行分裂持明内部权力的龙师打入轮回,毁去其所有记忆备份,即便蜕生出水,也无法通过注射前尘回梦针找回。
最后擅自动用化龙妙法,将白珩转变为持明族,成为白露。
多重罪名下来,元帅与冱渊君念在丹枫数百年来的付出与功勋,才有了无名客丹恒。
其实,她不是无法意识到那样做不合适,可…可是——
就是控制不住自己!
镜流知道自己有病,并且病得很严重,不该去怪任何人,怪只怪擅自喜欢上师父。
师父又何尝给过她一丝一毫那方面的暗示呢,更别提念想。
镜流不禁想,若她从未表露过心意,更没有在那次被甩手后的情绪爆发……
那么师父闯入她的私密空间,就是师父的错了。
那样一来…就算是师父主动给了她念想,踢开暗示转为明示。
那样一来,师父相当于主动告诉她这个徒儿,他喜欢她,想要她。
可是她没能忍住对师父的感情,过早挑明,反而令师父更为克制。
而他的克制,最终铸造了现在病态的自己。
她中了名为祁知慕的毒,深入骨髓。
百年、千年、万年…乃至千万年,都戒不掉了。
瘾君子失去独占唯一解药的未来,进而迁怒本不必背负前尘的丹恒。
目睹她借切磋名义对丹恒下重手,师父定然很失望吧……
想到这里,镜流轻轻咬唇。
转身前往书房,亲笔书写一封正式道歉信,唤来货运机巧寄往星穹列车。
她……
念头还未完全浮现,镜流发觉祁知慕与黑塔回来了,两者仍处于亲密依偎,臂弯相挽的状态。
当年师父甩开了这么做的她,正常来说,现在不会再甩。
可拔剑砍丹恒已成事实,又说不准了。
“师父,你回来了……”
“嗯。”祁知慕平淡应声。
看不出他的态度,镜流脸上的小心翼翼没有散去,反而有种不安倾向。
如同小孩子面临打针时,偏头眼睁睁看着针头距离自己屁股越来越近,心底诞生的害怕情绪。
怎会这样…?
师父忍了一天,回来见到她应该火速收拾她才对,态度不应该是现在那么平淡的。
有句话说得好,生气是因为还有念想。
若连气都没了,那就是真的不在意,管你死还是活。
又或者极小的概率…在黑塔的陪伴下,师父心中的不快缓解许多,所以才没有上来就发火。
“丹恒的事…是我做得不对,师父要怎么罚都行。”镜流很有觉悟地再次认错。
“怎么收拾你,晚点再说。”
“多晚?”
“问那么多作甚,到时自会叫你过来。”
“…知道了。”镜流只得打消问到底的念头。
“哎呀,镜流啊镜流,你师父他还是太温柔了,没采纳我的提议,不然包能让你酸爽到无以复加。”
黑塔两手一摊,语气里满是可惜。
祁知慕能听出这话里面对镜流的取笑,可镜流貌似没听出来,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瞅镜流没啥反应,黑塔自觉无趣,亲祁知慕一口后,抬手唤出镜子。
“亲爱的,我先回空间站忙活,过几日忙完再带清涂一块来。”
目送黑塔离开,祁知慕没管杵在一旁的镜流,朝书房走去。
镜流对黑塔的离开并不在意,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。
到时候叫她过去?
去哪里?
师父看起来不像要再外出的样子,共同待在清心居,还有什么地方需要叫她才能过…诶?!
脑海灵光闪过,镜流怔住。
叫的另一种说法可以是准许,只有私密空间,需经过准许才能进入。
难道师父…是要叫自己去他的房间?
…这也太——让人过意不去了……
奖励说完了,收拾呢?
惩罚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