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单冲洗完身子，镜流换回常服。
外边天色渐亮，再有不久，太阳就会升起。
站在窗边发了会儿呆，镜流调整呼吸，摆正好心态准备做早餐。
走入厨房，拉开冰箱门才发觉没食材了。
现在出门购买的话，以师父的作息习惯，会有些来不及。
无奈下，她只得打消亲自动手的念头。
买现成的好了。
清心居所坐落山下长街，每逢早上，两侧店家都会准时营业。
各仙舟饮食习惯与偏好虽不同，可流通性很高。
一些干这行的普通人会离开故乡，前往别的仙舟做生意，错开本地内卷竞争。
行于烟火气满满的街道，镜流不由自主记起儿时的苍城。
那年她6岁。
第一次与师父认识，便是与父亲一起去吃早餐途中，偶遇坐在罗浮早茶店小桌旁的他。
父亲上去打招呼，闲聊开来得知，师父是为母亲秋知雁买特色早茶而来。
祁家先祖是罗浮人，可能是遗传之故，后人都比较偏好故乡的饮食。
秋知雁嫁给师父的父亲后，夫唱妇随，她也渐渐喜欢上了早茶。
只不过那天，师父家附近的罗浮早茶店因装修歇业，他才不得不跨洞天购买。
回忆至此，镜流嘴角牵起一抹柔和笑容。
她对食物的要求历来不挑，大多数情况下，只要不难吃就行。
有意去回首旧时光，蓦然发现：随退役的师父前往罗浮生活后，饮食习惯貌似也是夫唱妇…好吧……
当年无实无名，还是师唱徒随的说法比较合适……
现在有实无名，同样谈不上夫唱妇随。
也不知师父未来会选择和谁领…停——
镜流立刻甩开下意识窜入脑海的念头。
多想无益，徒增烦恼。
人还是得分清楚主次才行，比起名，事实更重要。
一想起黑塔暗示的、阮梅现在才是求而不得那个，镜流心底多少有些愉悦，忍不住轻哼起来。
走入一家装潢看起来不错的早茶店，她扫一眼菜单，接入玉兆点单，备注打包。
工作人员就在两侧忙活，由玻璃隔断，整个过程公开透明，干净卫生。
不多时，镜流将满满当当的美食带回清心居，恰逢看见祁知慕与寒鸦走入客厅。
“师父，寒鸦姐姐，早，我把早点买回来了。”
“辛苦你跑一趟。”寒鸦微笑。
虾饺、干蒸烧麦，豉汁蒸排骨、凤爪、糯米鸡、还有些馅料不同的包子等，琳琅满目。
分量偏多，不过都是小问题，曾为云骑的他们都很能吃。
甭管早中晚，只要不是超份量，几乎不会剩下饭菜。
“我吃好了。”
十余分钟过去，镜流放下筷子。
寒鸦更快，两分钟前便放下了餐具。
祁知慕头也没抬，风卷残云般消灭剩余早点，留下一句话起身离开。
“稍后来我书房一趟。”
“…好的。”镜流应下，这次没再胡思乱想。
刚准备收拾餐桌，寒鸦先一步动手。
镜流打量寒鸦动作神态，思索自己那会儿究竟暴露了没。
可惜，寒鸦身上什么看不出来。
“一直盯着我看，可是有什么话想说的？”寒鸦语气如常询问。
“…昨夜……”镜流嘴边只飘出两个字，欲言又止。
“昨夜怎么了？”寒鸦动作不停，语气还是无比正常。
“没什么……”
找不出任何破绽，镜流打消问到底的念头。
确认暴露与否，已不重要。
其实她知道的，答案一直都有暗示……
寒鸦昨日根本没见过她，可方才买早点回来时，她对自己购买超过两人份量的行为，一点都不奇怪。
若想伪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，镜流不觉得她会忽略这等小破绽。
这说明，寒鸦就是在暗示——
寒鸦和师父大抵什么都知道，只是不提及，为她留下颜面。
毕竟躲在衣柜里的行为…着实谈不上光彩。
“每个人都会有心事，或不愿轻易和外人提及的事，但也会存在例外对象。”
寒鸦对镜流的别扭现状心知肚明，但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，温声开口。
“知慕大人值得信赖，无论我们有什么心事，他不会嫌麻烦，前提是你肯和他说。”
“心事也好，矛盾也罢，要多多交流才行，沉默解决不了问题的。”
“受教。”镜流显然将这番话听了进去。
“清心居数百年未有人居住，缺不少生活用品，我去趟超市。”
寒鸦轻拍镜流肩膀，提起收拾好的环保袋出门。
见她背影消失，镜流目光转向书房。
出门采购日用品大概为真，但将空间留给她和师父更真。
不论什么时候，寒鸦与雪衣都对她颇为关照……
从前训练到失去意识，进行药浴锻体时，两位姐姐照顾过她很长一段时间。
不能辜负寒鸦的一番好意。
敲响书房门，里面传出祁知慕的应声。
“师父，我来…了。”
见到里面的情形，镜流不由怔住。
祁知慕坐在书桌前，桌上摆着梅花酿，且已斟满两杯。
“坐吧。”
“嗯……”
镜流在祁知慕对面落座，一时不太明白后者用意，没从他身上看出情绪倾向，心底不免忐忑。
“有些心里话想和你说。”
“…师父无需顾虑，徒儿什么都会听的。”
“你已知的情况，我便不再长篇大论，真正想说的并不多。”
祁知慕端起酒杯饮下小半，平静的视线正对镜流，徐徐道来。
“宇宙万物生灵因果相循，单纯去找谁对谁错，划分责任，意义微弱。”
“一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，我们不是末王，无法逆时而行改变过去的因。”
“我们能做的唯有直面自身酿成的果，无论好与坏，影响都由自身承担。”
“师父轮回四世，每世都有难以割舍的羁绊，你是我的第二世，亦是我酿成的果实之一。”
“所以师父会担起责任，不会刻意避开你，如今也不需要那么做。”
“相应地——”
说到这里，祁知慕顿了下，喝完杯中剩下的梅花酿。
镜流注意力高度集中，立刻抓起酒坛替他满上。
师父想说的话，她有猜测……
“——师父也不会避开除你之外的女子。”
…猜对了。
镜流默然，情绪并未因此激动犯病。
近期的经历那么多，冲击那么大，该去学着慢慢接受，治好精神疾病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