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后。
祁知慕解开捆在镜流身上的红绳,抱她走向浴室。
不多时,先把她抱回床榻安置睡下,这才离开房间前往温泉浴池房。
靠在池壁边缘闭目休憩,不知怎的,祁知慕脑海重映随列车抵达罗浮,直到今天的大致经历。
击退幻胧,与镜流、雪衣寒鸦重逢,找回最后封存的记忆。
这段经历明明只有短短几月时间,却恍若隔世。
镜流上千年的病娇心理问题得到极大缓解,如今,不会二话不说就对别的女人拔剑相向。
先前共同吃的那餐晚饭,是最真实的相处方式。
与黑塔争锋相对,远算不上困扰。
不论黑塔镜流、还是雪衣寒鸦,好感进度条本就是满的,感情不适合用进展来形容。
这段时间,真正牵扯到进展的人……
一个是余清涂,一个是阮梅。
大多数时候,余清涂来到罗浮,只要有时间都会和他出门。
逛逛景区,放松身心,感受当地人文风情,驱逐枯燥课题带来的沉闷。
有时探寻老字号美食好店,下至正餐小吃,上至茶肆酒饮,应有尽有。
为什么说茶肆酒饮为上,是因为余清涂身为天才药剂师,有两个主要爱好。
一是调酒。
二则是古典音乐。
仙舟联盟的航行历史不算短,目前八千一百年出头,文化底蕴也算源远流长。
在音乐领域这块,自是有其独到之处。
又恰逢祁知慕第四世年少是音乐天才,因此,两人闲暇交流最多的话题,反而是音乐。
卸下第一世遗留的辈分观念,祁知慕发现,和余清涂相处总是很放松。
倒不是与黑塔她们相处不放松,那种感觉怎么说呢,不大好形容。
大概来讲的话,就是即便不开口,余清涂也可以轻易看出你的需求,情绪倾向,想法倾向。
而后,用当前最合适的反应与你交流。
举手投足间,无不释放着久经岁月沉淀过,才有的优雅知性。
与阮梅比较像,但远胜。
前世之所以看不见这些,是因为和余清涂的往来,怀着死板的瞻仰与敬重之心。
回顾四世轮回所见所闻所历,祁知慕心中有了个较为贴切的答案。
绕一大圈才明白,答案本就摆在最清晰的地方。
简简单单一个姐字。
就像什么都懂你的、年龄大你些的贴心姐姐,懂你想要怎样的回应,怎样的包容。
若是往两性交往关系上靠,那就是姐弟恋。
而这,是祁知慕在别的女人身上无法感受到的,包括喜欢角色扮演的黑塔在内。
人难以想象没有概念的事物,天才也不例外。
黑塔没当过姐姐,扮演再传神,终归也是扮演。
雪衣也不行,在她的角度一直都是他的下属,无法生搬硬套对寒鸦的姐妹情。
——只有余清涂。
清涂姐这个称呼,可谓称得上灵魂契合。
没有共同经历惊心动魄的危机,也无需紧张刺激、亦或轰轰烈烈的行迹。
最平凡平淡的日常生活,反而迅速将两颗心拉近。
离开罗浮返回空间站前,余清涂会主动吻他侧脸,原因就在这段时间相处的进展上。
或许…余清涂一开始是期待祁知慕会主动的。
但,这恰恰是她对祁知慕迟钝的包容。
因为她了解祁知慕,最大白话的方式来说:他习惯被动。
从最初的第一世到现在的第四世,几乎没有主动去推进过一段感情。
第一世不必多说,如轮回的缩影。
生于不幸,幸运获救却不幸坠入虚无,可老年又是幸运的,邂逅黑天鹅,最终安详逝去,远离虚无阴影。
纵观整个人生,都受阮梅推动。
第二世必须克制,无法回应镜流,要不是雪衣姐妹主动,恐怕到死都是老处男。
第三世情况好许多,黑塔很主动,只可惜年纪太小,无法结成果实。
第四世就好更多了,但还是被动,且因为人生经历与价值观,面对主动,却选择回避情感。
知更鸟是这样,托帕是这样。
就算如今找回前世所有记忆,祁知慕不再回避,也还是鲜有主动。
这些,余清涂看得很明白,也想得很清楚。
祁知慕双商正常,迟钝不代表愚钝,静下心来思考,同样能慢慢想明白这些。
他手指不由自主抚摸侧脸。
余清涂水润红唇的柔软触感犹在分秒前,感受无比深刻。
最后牵扯进展的人…祁知慕心下长叹。
除了阮梅,还能有谁?
和阮梅的进展不能说没有,但用聊胜于无来形容,也并无不妥。
他还是无法、或者说很难主动去推进,找不到方向。
回首过去,只有茫然。
如果用余清涂的话来说,可能是那个契机还未到来吧。
前尘中印象深刻的画面,走马观花般于水面倒映。
渐渐,思绪乱如麻,剪不断,越理越乱。
祁知慕只得猛地沉入水中,封闭感官,彻底放空大脑。
既然乱,又不对重修于好的未来抱有什么期待,那就没必要胡思乱想。
时间分秒过。
不知多久后,祁知慕睁开双眼,恢复感官。
然而水下的风景,看得他险些呛水入喉。
一双肉感恰到好处,圆润白皙的长腿没入水中,侧盘坐下……
只是这样还好,不至于惊讶。
问题在于那双腿的主人…是阮梅。
她的腿,祁知慕前世摸过、揉过,足足两年…比任何女人都要久。
就算闭上眼睛触摸,都能认出那双腿属于谁,印象不可谓不深刻。
祁知慕下意识浮出水面。
突如其来的动静,瞬间把阮梅心不在焉的状态踢开,也下意识抽过浴巾裹住身体。
当看清不远处的人是谁,碧翠眸子当即凝固。
“…阿慕?!”
脱口而出的声音,充满不加掩饰的愕然。
嘴里那句‘你为何在这里’还未说出,才发现这个温泉房的布设有些陌生……
见阮梅眼神扫视周围一圈,祁知慕明白,她走错了空间。
阮梅面颊浮现的惊讶完全是临场反应,没有作伪痕迹。
“已是深夜,没想到阮梅女士还没休息……”
祁知慕岔开话题,缓解尴尬。
浮出水面时瞥见阮梅怔怔出神,把一盘糕点放在温泉边缘上的模样,是人都能看出来有心事。
阮梅波动的情绪缓缓平息,轻点下巴,语气噙着歉意。
“由于我个人疏忽,很抱歉打扰到你,这就走,希望没有破坏你泡温泉的兴致。”
她不打算进一步解释,站起身来准备离开。
“……”
看着她被浴巾包裹的背影,祁知慕眨了几下眼,视线落在温泉岸边。
“阮梅女士,你的糕点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