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讨论投降。
也没人提出该为哪些人保留逃亡名额。
悬在大厅上空的倒计时仍在跳动。
数字像是悬在人类文明头顶的一柄铡刀。
可环形长桌两侧，众人讨论的已经不是怎么活过三天。
而是军团进入无尽世界之后，该如何建立第一座要塞。
所罗门调出世界裂缝的结构模型。
无数银蓝线条交错，最终组成一个巨大的漏斗。
蓝星位于漏斗底部，暗红大陆悬在上方。
三百六十座血祭节点则像锁链，将两者拽向彼此。
“第一战场不能放在蓝星内部。”
“十阶生命受规则压制，依旧能够摧毁城市。四十七尊十阶同时降临，交战余波足以掀翻大陆板块。”
“所以必须把防线向外推。”
奥古斯都点向漏斗中央。
“世界通道稳定后，先夺取出口。”
“以出口为中心，建立半径三十万公里的缓冲区。”
伊万大帝皱起眉头。
“三十万公里不够。”
“那些战争巨兽一次冲锋便能跨越数万公里。防线太薄，人族军团连重组阵型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“那就一百万公里。”
奥古斯都说道。
“兵力呢？”
“西海舰队先上。”
“利维坦号可以参加这次作战。”
“还能开炮。”
两人隔着投影对视。
如果放在以前，谁也不会想到各国合作的场面。
现在，他们争的是谁先进入无尽世界。
欧阳千绝忽然抬手。
“想保住蓝星，首先要解决位面吞噬。”
众人安静下来。
这才是摆在面前的核心问题。
人族可以把蓝星当作战略支点。
可以依靠蓝星规则压制十阶强者。
也可以从这里向无尽世界输送军团。
可这一切，都有一个前提。
蓝星不能被完整吞进去。
一旦两座位面彻底重叠，蓝星规则会在无尽世界的冲击下崩溃。
届时，海洋、陆地和大气层都会被暗红大陆扯碎。
所谓后方，只会变成漂浮在虚空中的残骸。
陆长风看向主位。
“议员长，外部手段已经无法摧毁血祭烙印。”
“科研院给出的成功率，是零。”
他停顿了半秒。
“需要我们做什么？”
不是询问沈天能不能解决。
而是询问人族该如何配合。
沈天从会议开始后便很少说话。
他一直在看蓝星投影。
洞虚法则已经穿过每一座血祭节点，将世界壁垒内部的变化完整映入脑海。
渊摩的献祭很彻底。
三百六十座节点并不存在于现实空间。
它们已经融入蓝星规则。
摧毁节点，等同于从蓝星身上挖走三百六十块世界本源。
如此做，位面融合确实会停止。
蓝星也会提前崩溃。
沈天抬起眼睛，扫过长桌两侧。
“你们似乎都没考虑过，我失败之后该怎么办。”
伊万大帝愣了一下。
沧澜王没有说话。
奥古斯都的投影闪烁两次，神色却很平静。
最后还是叶震开口。
“如果你挡不住巴尔，刚才就不会坐在这里听我们讨论无尽世界的防线。”
“你会直接下令撤离人口。”
沈天看着他。
叶震继续说道：
“你没下令。”
“所以，蓝星还有救。”
这句话落下，大厅里依旧没有任何骚动。
仿佛这本就是最合理的判断。
沈天忽然笑了一声。
这些人没有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奇迹上。
他们只是把希望放在他身上。
从昆仑山统合会议，到全球战争协议，再到异族老祖陨落。
人族一次次踏过绝境。
站在这里的人已经形成了近乎本能的认知。
只要沈天没有倒下，事情就没有结束。
沈天的笑声很轻。
却让大厅里最后那点压抑，也跟着散去。
倒计时仍在跳动。
【71：21：43】
蓝星投影悬在环形长桌中央，三百六十座血祭节点明灭不定。
每一次闪烁，都有数亿吨海水脱离星球表面，在世界引力的撕扯下升入高空。
陆地板块也在移动。
西海沿岸已经出现长度超过九万公里的裂谷。
地幔内部，岩浆像血液一样涌动。
这颗星球正在被无尽世界拉走。
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果。
毁灭。
可长桌两侧，没有人去看那份结果。
他们只看着沈天。
沈天抬起手，将三百六十座节点全部标红。
声音落下，没有豪言，也没有慷慨激昂的语气。
“我会想办法，把它留下来。”
伊万大帝第一个开口。
“需要北寒做什么？”
沧澜王随即抬手，把百川国所有军工基地接入联邦战争序列。
“百川军团将在十二小时内完成集结。”
奥古斯都看了一眼身后仍在下坠的利维坦号。
“西海舰队负责封锁世界裂缝。”
叶震点头。
几人的反应太快。
陆长风准备好的风险报告还悬在面前，第一页都没来得及打开。
报告上写着十三套应急方案。
人口撤离。
文明火种。
地下避难所。
方舟舰队。
甚至包括人族主力覆灭后，低阶武逃往无尽世界的方案。
现在，这些东西都失去了意义。
“没有人想听成功率吗？”
沈天问道。
“想听。”
伊万大帝双手放在长桌上。
“但你说蓝星能留下，那就够了。”
“议员长。”
沧澜王看向中央的星球投影，
“你负责保住蓝星，我们负责准备战争。”
奥古斯都接过话头。
“我们若连这点都做不好，还有什么资格让你独自挡住深渊领主？”
大厅外侧，数百名参谋与科研人员隔着光幕站立。
其中一名年轻分析员低头看着自己的计算结果。
【方案成功概率：0.73%】
这个数字还是在沈天拥有完整十阶战力的前提下得出的。
而此刻的沈天，境界只有九阶。
按照联邦的战争评估标准，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一，方案便该立即废弃。
可大厅内的每一位人族巨头，都把这份结果扔到了一边。
年轻分析员忽然想起沈天过往的所有战绩。
昆仑斩魔。
北寒灭族。
无尽之海连续击杀三尊十阶中期。
数字可以测算能量、速度与法则强度。
却无法测算沈天。
年轻分析员抬起手。
他删除了那行成功率。
陆长风同样关掉了风险报告。
“请议员长下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