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下书小说网 > 琴音的校园物语 > 第70章 电梯重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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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叮——”

    电梯门打开的声响,在空旷的一楼大厅里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琴音下意识地回头,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
    只见叶凛站在电梯里,一手扶着墙壁,另一只手拄着一根粗糙的长木棍——像是从哪个角落临时捡来的。他的左腿吃力地支撑着地面,右腿几乎不敢承重,整个人一瘸一拐地往外挪。

    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腿。

    那条西装裤腿已经被撕裂,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被撕成布条的西装内衬,紧紧缠绕在大腿上。殷红的血液透过层层布料渗出来,在浅色的布料上晕开刺目的暗红色痕迹。

    他的西装外套早已不知去向,只剩下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,袖口胡乱卷起,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。帽子外的头发凌乱地散落在额前,几缕被冷汗浸湿,贴在苍白的额角。

    那个在草原上神色从容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叶凛,此刻显得如此狼狈。西装装饰下的优雅和高贵感彻底消失了,只剩下一个受了重伤、勉力支撑的人。

    琴音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    她想起不久前在那片草原上看到的一幕幕——叶凛的身影在风中穿梭,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韵律,仿佛整个世界都是他的舞台。而现在,他就这样站在电梯里,连站稳都需要依靠木棍的支撑。

    那种强烈的反差,让琴音一时间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几乎同时,其他人也注意到了电梯口的动静。

    齐鸣走在琴音身侧稍后的位置,听到声响也回过头来,他原本放松的肩膀在看到叶凛的瞬间,微微绷紧了一瞬。沈若溪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,她正抬手拨了一下耳边的碎发,看到电梯口的景象时,动作停在了半空中。她的手缓缓放下来,眼神落在叶凛那条被血浸透的伤腿上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程墨白走在最边上,听到动静侧过头来。他拿出了原本插在口袋里的手,眼神警惕,目光在叶凛的狼狈模样和他手中的木棍之间扫了一个来回。除了昭玥。

    昭玥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她侧身对着电梯的方向,垂着眼,仿佛在凝视地板上某道细微的裂纹。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“你受这么重的伤还跑来跑去——”

    昭玥的声音响起,打破了那片凝滞的沉默。

    “不要命了?”

    她转过身来。

    那双蓝眼睛里没有吃惊,没有怜悯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沉淀过后的、近乎清澈的平静。仿佛她早已预料到这一幕,又仿佛她只是看到了一个需要帮助的人,仅此而已。

    然后她朝叶凛走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昭玥姐姐!”琴音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,拉住了昭玥的袖口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拉住她。也许是因为叶凛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危险气息,也许是因为她还没有忘记草原上那场战斗的紧张感。她的指尖微微发抖,但她没有松手。

    昭玥的脚步顿住了。

    她回过头,看见琴音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担忧和不认同。琴音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——想说很多很多合理的话,正确的话,安全的话。

    但最终,她只是说了一句:“你小心。”

    昭玥看着她,然后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浅,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光,但很真。

    “琴音,”她说,“我看不得别人在我面前受伤甚至死掉。让我帮他处理一下吧。”

    琴音张了张嘴,最终松开了手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昭玥转身,继续朝叶凛走去。

    身后,齐鸣、沈若溪、程墨白都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。他们就那样站在原地,看着昭玥走向那个刚刚还在擂台上与他们为敌的人,像看着一支离弦的箭,没有人知道它将飞向何方。

    叶凛看着走来的女孩,握紧了手中的木棍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
    她穿着简单的开衫和百褶裙,马尾辫扎得高高的,走路的步伐很稳。她的眼神很不一样。

    她看着他,就像看着一个受了伤的普通人。没有恐惧,没有戒备,没有那些他早已习惯的审视和评估。那双蓝眼睛清澈得像初冬的湖水——一眼就能望到底,却又深得让人看不到尽头。

    叶凛率先开口,声音沙哑:“我为什么要相信你?”

    昭玥在他面前停下脚步,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她微微偏了偏头,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,然后说:“就你现在这个状态,如果我想干掉你,完全可以让我队友们围攻你。我们这边——”她朝沈若溪的方向抬了抬下巴,“还有一个会武术的。或者,我在你从负一楼回来的路上直接截杀你。我倒没有必要多此一举,假装要给你处理伤口。”

    她说得很平淡,像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。

    叶凛沉默了。

    他看着她的眼睛,那双蓝眼睛没有丝毫闪躲,甚至连眨眼的频率都没有变化。她就这样坦然地迎着他的审视,像一片平整到没有一丝褶皱的湖面。

    良久,叶凛问:“那你为什么要救我?”

    这一次,昭玥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一瞬间,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些碎片般的画面——成片的枯萎的花,此起彼伏的哀嚎声,渐渐闭上的双眼。她的目光似乎在某一瞬间失去了焦点,随即又重新聚焦——快得让人难以捕捉,仿佛只是被灯光晃了一下眼睛。

    那些画面太快了,快到她自己也来不及看清。

    但她知道,那些画面里有一种共同的情绪——无力和不甘。看到生命在自己面前流逝、消散的那种无力,和不甘。

    昭玥眨了眨眼,将那些画面驱散。

    她开口,声音平稳:“医者,见不得别人受伤。”

    叶凛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,他又问:“你不怕我伤好一点之后,干掉你们?”

    昭玥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很轻很浅,像是日暮时分天边最后一缕光,淡得几乎看不真切,却真实存在着。

    “叶凛,”她喊他的名字,“你虽然在大家眼里都是坏人,在干一些坏事,但我凭直觉感觉,你不是那种恩将仇报的人。”

    她的蓝眼睛里映着日光灯的光,像星星落在湖面上。

    “反而,对于恩情,你应该很重视才对。所以我不怕。”

    叶凛怔住了。

    他看着她——看着那双清澈的蓝眼睛,想起了一些他以为早已忘记的事情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很模糊的画面。那时候他还很小,在一棵很大的树下,他与木桩整日相伴。他抬头望着天空,一个慈祥面容的人站在他身边,将手放在他的头顶。那个人的声音很温和,像三月里的风。那个人说了一些话,他记不太清楚了,只记得那个人的手掌很温暖,压在他头顶的重量很轻,却有一种让他安心的力量。

    还有一句话,他记得很清楚。

    “受人恩惠,当铭记于心。”

    那双蓝眼睛依旧在看着他,清澈见底,没有任何杂质。

    叶凛垂下眼睫。

    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——

    他拄着木棍,慢慢坐了下来。

    动作牵扯到伤口,让他闷哼一声,额角渗出更多冷汗。但他咬紧牙关,没有发出一声痛呼。他将受伤的右腿微微伸直,方便处理,然后将木棍横放在膝上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静静地看向昭玥。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里,戒备和审视已经褪去,换上的是一种更复杂的、难以言说的神色。

    信任。

    他在用行动表达信任。

    昭玥没有犹豫,蹲下身。

    她从随身背着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密封的绷带卷,然后伸手,开始小心翼翼地解开叶凛腿上胡乱缠绕的布条。

    她的动作很轻,但指尖稳定。她解开一层又一层的布条,没有拉扯到伤口边缘,手指按压的力度恰到好处。琴音注意到,昭玥在处理伤口时的动作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娴熟,那不仅仅是学过急救的程度,更像是一种刻入骨髓的本能。

    叶凛没有看自己的伤口。

    他一直在盯着昭玥。

    看着她垂下的睫毛投出淡淡的阴影,看着她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角,看着她手指翻飞的节奏——她处理伤口的动作很快,却没有任何急躁的感觉,每一种物料、每一个步骤都衔接得行云流水。

    当最后一层被血浸透的布条被揭开,露出了那道狰狞的伤口——很长的撕裂伤,而且很深,创面也不平整,看起来触目惊心。

    昭玥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口,然后从包里拿出新的绷带卷。就在这时——她的动作再次顿住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她发现了什么异样。

    因为她闻到了一股味道。

    那味道很淡,混在血腥味里,几乎难以分辨。但它确实存在——是一种淡淡的草木清香,不是香水,不是药膏,更像是某种……从血液本身散发出来的气息?

    昭玥微微一怔,随即低头闻了闻那伤口附近的气味,柳眉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,看向叶凛,压低了声音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: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叶凛的瞳孔微微一缩,但脸上没有其他表情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不是人类吧?”

    昭玥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迟疑,像是在确认自己闻到的味道。

    叶凛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他的眼神沉了下去,像深水下的暗流,无声却汹涌。

    昭玥却毫不回避地与他对视,又紧接着补了一句:“哦不,严格来说,确实也是人类——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似乎是在斟酌措辞。

    “只是……有点不太一样。”

    叶凛没有说话,那双眼睛却沉得像是能吞下所有的光线。

    昭玥也没有再追问。

    她低下头,继续处理伤口,从包里拿出那个新的绷带卷——密封包装,撕开,里面是细密精致的织纹。这个绷带看起来和市面上能买到的普通弹性绷带没什么太大区别,只是织法更细密一些。她将绷带一圈一圈缠绕在叶凛的小腿上,力度均匀,收尾利落。

    包扎完毕,昭玥拍了拍手:“好了哦。”

    叶凛低头看着自己的腿。那个新缠上去的绷带白色洁净,包扎得整整齐齐,连收尾的角度都恰到好处。他的伤腿原本一直在隐隐作痛,但随着绷带的缠绕,那种疼痛好像被什么东西接住了、包裹住了,缓解了很多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看着昭玥,眼神里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神色。

    “生长因子?”他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。

    “你的绷带,有促进愈合的作用。”他眯了一下眼睛,仿佛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信息,“在我们那里,有一种植物,极其稀有,只有最顶级的药师才能在特定的时节采摘晒干,再配合古法浸泡。处理过的绷带能够加速伤口愈合,也不会留疤。这种绷带……极其珍贵。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落在昭玥身上:“你是从哪里得到的?”

    昭玥眨了眨眼,表情有些无辜,似乎根本不知道它的珍贵:“啊?这是我带我的医师给我的。”

    “带你的医师?”

    “对,”昭玥自然地说,“他给我了一些治疗用的东西,说让我随身带着救命用。怎么了吗?”

    叶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似乎在判断她的话有几分可信。

    然后,他收回了目光。

    他没有再追问。

    但他在心里记住了这个答案。

    然后他缓缓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所有人屏住了呼吸。

    受伤的那条腿先踩实地面,然后是另一条腿支撑起整个重心,最后——

    他松开了手中的木棍。

    木棍落在地上,发出“啪嗒”一声脆响。

    他稳稳地站着。

    站得笔直,像一棵从未被风雨摧折过的树。

    沉默。

    整个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。

    齐鸣微微收住了脚步,整个人像一尊静止的雕塑。沈若溪靠在墙边,原本淡然的表情在看到叶凛站起来的那一刻,出现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——她的眉毛轻轻动了一下,这个动作极其轻微,却足以说明她内心的震动。程墨白垂着眼睫,他站在光线与阴影的交界处,目光落在叶凛的腿上,似乎在确认自己看到的景象。

    琴音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。

    然后,叶凛开口了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从齐鸣的眼神,到沈若溪的嘴角,到程墨白站直的身形,最后落在琴音那双含着太多情绪的眼睛上,经过了一轮无声的审视线索,最终,他的目光落回昭玥身上。

    落回那个为他包扎了伤口的女孩身上。

    “你们放心,我是不会伤害你们的,但我想和你们谈一谈。你们的这个队伍——”

    他压低声音补充道:“可不可以也加我一个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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