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才提流程的助手嘴巴张着，脸上的血色褪的一干二净。
几双眼睛齐刷刷的转过来，直勾勾盯在田小雨身上。
田小雨被盯的浑身刺挠，脚底一滑直接钻到陈默背后。
她扒着他的胳膊探出半个脑袋。
“瞅我干啥，取啊！”
刘主任膝盖一软，腰就往下塌。
“田顾问，我老刘今天算是长见识。”
“打住！”
田小雨伸长手。
“人在案板上躺着呢，你给我磕头他也喘不上气！”
刘主任胡乱抹了一把脸，扯着嗓子冲对讲机吼。
“老周，全须全尾拿出来，碎一点都不行！”
主刀抬起手，护士立刻拍上一把细如发丝的显微钳。
钳口极其缓慢的凑近那片碎叶。
一下。
没稳住。
主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，汗珠子直愣愣砸在口罩上。
旁边举着吸引器的护士喘气都停了。
显微钳一寸寸合拢。
“夹住了。”
叶子离开血管壁的一瞬，一股暗血跟着涌出。
“止血！”
“电凝！”
“盘子接住！”
几秒钟后，那片黑点被夹出来。
被小心翼翼的放到不锈钢托盘里。
刘主任死死盯着那托盘，嘴角刚咧开一条缝，又飞快撇了下去。
东西是抠出来了，可前头渗了半个月的毒，早顺着血管流遍全身了。
张院长的手从拐杖上滑落，两步走到田小雨跟前，干张着嘴，嗓子眼里全拉着风箱。
憋了半天，才挤出几个字。
“田顾问，根儿是拔了，可毒在血里。”
老头眼皮耷拉着，浑浊的眼珠子直勾勾看着田小雨。
“毒理中心刚递的话，箭毒木能解，芽生菌也能治。”
“可这俩玩意儿杂交出来的毒，他们连个配方都捋不明白。”
刘主任扯下口罩，嘴唇咬出了一圈深深的白印。
手里死死捏着刚送出来的化验单。
“血压还在掉，瞳孔一点光反都没有。”
“这是神经毒素，洗血机不管用，乱下解药，一针下去可能人当场就没。”
一个毒理老专家抓着一叠纸走过来，手腕抖的纸页哗啦作响。
“田顾问，用错药，他连五分钟都熬不过去。”
张院长的舌尖在干裂的嘴皮子上舔了一圈。
“您既然连这毒源都能隔着墙瞅见。”
老头的身子越佝越低。
“能不能再费心瞅一眼，这毒，拿啥能解？”
观察间里很安静。
滴滴滴滴的警报声传来。
扩音器里猛的炸出凄厉的声响。
玻璃里头，麻醉师半个身子全扑在操作台上，声嘶力竭。
“血压六十！”
“心率掉底了！”
“推药，全推！”
张院长身子一晃，拐杖直接脱手，砸在瓷砖上。
老头一把扒住玻璃墙，干哑的气音从胸腔里撕裂出来。
“田顾问，接下来咋办？”
面对张院长和一众老专家的目光，田小雨往后挪了半寸，喉咙一阵发紧，后背直冒冷汗。
还没等田小雨反应，系统就自动回答问题。
“那个……张院长，”
田小雨视线游移，不敢对上老头的眼睛，指尖死死绞着外套下摆。
“方子我脑子里有了，但上头写的字儿我是真记不住，也秃噜不明白啊！”
张院长先是一愣，随即手掌在半空用力一挥，差点把旁边的护士带个趔趄。
“好办！不用您背！”
他猛地转头大喊出声。
“老刘，电脑！”
“赶紧把科室那台笔记本搬过来，让田顾问直接打字！”
刘主任跑的鞋底直打滑，不到半分钟，一台笔记本稳稳拍在田小雨跟前的桌面上。
田小雨搓了搓有些发凉的指尖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，双手悬在键盘上方。
还没等她用力，指肚刚碰上键帽，双手就迅速且不受控制的砸向键盘。
噼里啪啦！
键盘敲击声在重症监护区外头连续炸响，屏幕上的中英文混排和专业制图不断往外直蹦。
旁边的老头全往前伸长了脖子，瞪大了眼。
“这……这是人手能敲出来的速度？”
刘主任满脸震惊。
不到五分钟，十几页图文并茂的方案全部敲完，随着小拇指重重砸在回车键上，田小雨浑身一软，瘫在靠垫上。
她指尖发凉，胸口起伏着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弄……弄完了，妈呀，手抽筋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张院长和刘主任一左一右扒住桌子边缘，脑袋差点杵进屏幕里。
没看两行，走廊里就响起一片接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。
“地西泮配新斯的明？还连带可控神经阻滞？这思路……”
刘主任眼睛睁大，声音都变了调。
旁边一个药剂学专家一把扒拉开刘主任。
“这抗T-NBS单抗是个啥玩意儿？”
“全世界的文献库里根本没这东西啊！”
张院长的视线扫到了后半段的中药方，他浑身打了个摆子，拐棍都没扶稳。
“雪上一枝蒿？这可是沾点就能走人的剧毒！”
“配甘草和绿豆以毒攻毒？”
“这……这是谁留下的祖传偏方？！”
几个老专家挤成一团，喉结上下滚动，深陷的眼窝里全是红血丝。
他们死死抠着实木桌沿，连带着整张桌子都在跟着细微哆嗦。
这十几页纸，直接把他们几十年的临床经验撕的稀碎，里头的用药大胆，可套进药理学一推算，居然严丝合缝。
“老张……”
刘主任舌头直打结，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。
“这方子……咱们真敢往处方单上开？”
张院长一动不动，唯有胸腔起伏的越来越厉害。
他盯着最后那行剂量配比，眼皮跳动，这药下去出了事，大家集体脱白大褂，不用的话，里头那小伙子撑不过今晚。
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，连呼吸声都觉得刺耳。
足足过了两分钟，张院长猛地咬住后槽牙，枯瘦的双手重重往大腿上一拍，硬生生站直了腰板。
“用！”
老头扯着嗓子大喊出声。
他猛然转过身，双眼定定的看着田小雨，眼底洇出湿意，双腿一并，脊梁骨撑的笔直。
“别管什么常规不常规！”
“出了事我这老骨头兜底！”
“我相信田顾问，这就是那孩子最后的活路！”
“立刻调动全院的人！”
“去把库房翻底朝天也得把药给我凑齐！”
“是！”
走廊里瞬间炸开了锅，医生们撒丫子往各个科室狂奔，皮鞋踩在地砖上咚咚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