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成功激怒了本座。”
红袍男子的声音不高。
可这句话刚落下,整个桥头堡四周的血海就同时往下一沉。
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,把方圆数百里的海面一起按了下去。
李大壮的肩膀猛地一沉。
他脚下那片坚硬的黑石地面,当场裂开了一圈细密裂纹。
这不是蛮力压制。
这是规则层面的重新排序。
刚才红袍男子一直在试探,只用了空间断层、时间迟滞和借力反转。
而现在,对方开始真正动手了。
“退后!”
李大壮一声暴喝,右脚重重踏地,整个人横在夜鸩三人前方,兵主断刃斜指地面,体内不灭剑体和封印之理同时运转到了极限。
红袍男子没有继续靠近。
他只是抬起手,朝着李大壮轻轻一压。
“剥夺。”
一个字落下。
李大壮体表那层刚刚凝练出来的石化抗性装甲,竟然像是被无形的刀子一层层削去,表面的灰白纹路迅速暗淡。
“妈的!”
李大壮脸色猛变。
第二阵眼的感悟,是他刚刚强行熔进不灭剑体里的底牌。
可这具高维投影显然比他更懂“绝对石化”与“剥夺”的组合逻辑。
对方不跟他硬拼。
直接从底层拆他的护甲结构!
李大壮没有硬顶。
在装甲被剥离到第四层的时候,他突然收刀回身,身形像一头扑食的凶兽,直奔红袍男子左侧三步外的一处空位。
那里看起来什么都没有。
可李大壮在刚才的交手里,已经捕捉到一个细节。
红袍男子每次调动复合规则时,脚下都会有一丝极淡的血线,从血海深处延伸到他站立的位置。
那不是普通能量牵引。
那是投影和本体之间的高维锚点!
“想拿规则压我,老子就先砍你的线!”
兵主断刃骤然上挑。
一道细到近乎看不见的暗金刀芒,从地面擦着血色粘液切了过去。
“嗯?”
红袍男子第一次明显皱眉。
下一瞬。
“嗤!”
空无一物的地面上,真的炸出一缕血色火花。
原本稳如山岳的高维威压,竟然出现了短短一瞬的失衡。
抓到了!
李大壮眼底凶光暴起,脚步连续踏出,准备顺着这一丝缝隙继续追斩。
可红袍男子的反应更快。
他五指一握。
桥头堡四周那些已经液化的灰白石粉,突然全部升空,化作一片密密麻麻的灰白长针,从四面八方朝着李大壮覆盖下来。
这不是简单的物理攻击。
每一根针里,都压着一道“切割生机”的规则细线。
李大壮如果继续抢攻,确实有机会把那根锚点线再砍一寸。
但他的身体也会被当场打成筛子。
“夜鸩,把那丫头和废物令主拖进后阵!”
李大壮大吼一声,强行止住冲势,断刃一转,在身前连续劈出上百刀。
“当当当当当——!”
一连串刺耳爆响炸开。
刀光和灰白长针在半空中疯狂碰撞,炸出一团团血灰色火花。
李大壮被冲得不断后退,双臂肌肉一寸寸绷紧,虎口再次裂开,鲜血顺着刀柄不停往下淌。
他能挡住。
但挡得很吃力。
因为这玩意最恶心的不是数量,而是每一针都故意卡在他最难发力的节点上。
肩、肘、腕、腰、膝。
所有适合微操借力的位置,都被对方提前封死。
“你最大的依仗,不是力量。”
红袍男子看着被逼退的李大壮,淡淡开口。
“是你那套依赖贴身、抢节奏、切逻辑接口的打法。”
“所以本座只要让你碰不到节奏,你就什么都不是。”
话音落下。
他抬手又是一划。
李大壮右侧三丈外的空间,突然裂开一道黑缝。
黑缝里没有光,也没有风。
只有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寂灭感。
李大壮刚想横移,脚下的地面却同时变软,像泥潭一样死死拖住他的右腿。
前面是规则断层。
下面是规则泥潭。
半空里还有还没散尽的灰白针幕。
一环套一环。
这具高维投影根本不给他任何用蛮力破局的机会。
“砰!”
李大壮猛地一咬牙,竟然主动震碎自己右腿表层肌肉,借着血肉炸开的反冲力,强行把腿从泥潭规则里抽了出来。
他人是躲开了黑缝。
可后背却被十几根灰白长针狠狠钉中。
“噗!”
鲜血炸开。
李大壮踉跄向前,嘴角都在冒血。
更麻烦的是,那十几根长针进体之后没有直接炸开,而是沿着经脉迅速扩散,开始反向封死他体内力量运转的几个关键节点。
红袍男子是在拆他的操作系统。
一针一针,把他的微操空间全剥掉。
“主上!”
夜鸩刚把女孩尸体和那名令主拖进残缺法阵,看到这一幕,声音都变了。
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,眼前这东西和之前所有对手都不是一个层次。
石猿是蛮。
白袍人是诡。
可这具投影,是算。
它每一步都奔着李大壮的最强点去反制。
“喊什么!”
李大壮抬手把刺入后背最深的三根灰白长针硬生生拔出来,连带着大片血肉一起扯下,疼得额头青筋直跳,却还是狞笑了一声。
“老子还没倒!”
他说完这句话,眼角余光却扫了一眼桥头堡后方。
那座临时桥头堡已经不行了。
四周法阵崩了七成。
地基也被刚才那一轮高维对轰震裂。
这地方最多再扛一轮,就会彻底变成死地。
继续守在这里,只会被活活困死。
李大壮心里瞬间有了决断。
不能守。
必须走。
而且要马上走!
问题是,红袍男子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。
他转过身,极其随意地看了眼桥头堡后侧那条通往血海浅层的裂谷通道。
“你想跑?”
红袍男子笑了。
“本座偏不让你跑。”
他五指朝前一抓。
那条原本还能用来撤离的裂谷通道,竟然从中段开始无声坍缩,空间像纸一样折了起来。
几十丈长的逃生路,瞬间被压成一团混乱扭曲的规则死区。
李大壮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这狗东西,根本不打算给他半点体面。
“你不是想要钥匙吗?”
李大壮突然抬头,盯着红袍男子,声音沙哑却凶得吓人。
“那就跟老子一起换地方玩。”
红袍男子微微眯眼。
就在这一瞬间,李大壮猛地转身,一把抓起还躺在角落里的女孩尸体,另一只手提起半死不活的令主,后背顺势一卷,把夜鸩一起震到自己肩后。
同一时间。
他脚下那片已经被打碎的灰白石粉山,突然被他一脚震起。
数十丈范围内,石粉和血浆同时升空。
“给老子爆!”
李大壮不是朝红袍男子出刀。
而是朝着桥头堡最核心的承重阵桩,一刀斩下!
“轰隆——!”
整座桥头堡本就摇摇欲坠的结构,在这一刀下彻底失控。
残余封印阵、血海反压阵、石化缓冲阵,三个本来互相咬合的临时体系同时错位。
剧烈反冲在极小区域内瞬间炸开。
桥头堡正中直接被炸出一个巨坑。
大块大块黑石和灰白石粉冲天而起,把视野彻底搅成一片混乱。
李大壮要的就是这一瞬。
他不可能正面赢过这具投影。
但他可以把战场打烂,把一切拉回最混乱、最不稳定、最不适合高维精算的环境里!
“夜鸩,抱死!”
李大壮一声怒吼,整个人借着爆炸反冲,从桥头堡侧后方的一处破口暴冲而出,直接一头扎进了翻腾的血海!
身后。
烟尘和灰白乱流中,传来红袍男子第一次真正带上怒意的声音。
“你逃不掉。”
李大壮没有回头。
他死死咬着牙,拖着三个累赘,在血海里疯狂下潜。
可他心里清楚。
桥头堡已经丢了。
接下来,才是真正的游击血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