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视镜里，那辆卡车停在了路边，司机还在探着头骂骂咧咧！
“……没问题呢。”
林小悠嘟囔了一句，语气有些失望。
她双手重新握稳方向盘，整个人就往椅背上一靠！
“真没意思！”
小圆脸上尽是不爽！
“这‘命运’怎么回事嘛！上周目不是挺凶的吗，怎么这周目就怂了？”
嘟嘟囔囔！
“是我车技太好了，把它给吓到了？”
方奇抱着怀里的银发少女，嘴角微抽。
……等等。
也就是说……
这次，好像真的没有危险了？
他下意识地看向车窗外。
街道平静，行人如常，车流井然有序。
一切，都安全得不像话。
上周目那场惊心动魄的追杀，仿佛真的就只是一场梦。
一场现实中不会发生的“梦”。
方奇眉头微挑。
虽然不知道为什么，但既然没有危险了……
他那股被压下去的好奇心，立刻又涌了上来！
他立刻扭头，看向后视镜里在嘟囔的林小悠。
“林小悠，你在‘梦’里……”
“为什么要跑到荒郊野岭的危楼？”
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！
既然没有危险了，他现在问些事情，也不算是打扰司机了吧！
林小悠嘴还嘟着呢，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……
“不知道！”
她哼了一声，马尾辫一甩。
“不告诉前辈！”
方奇：“……”
还跟我耍起脾气了！
知不知道我怀里的是谁！
果然下一秒……
“嗯？”
怀中的璃光，就忽然抬起了头！
嘴唇上都还沾着一点晶莹呢……
赤瞳就是一闪！
剁椒鱼头的内部，顷刻间猩红吞没！
“……林小姐，你说什么？”
她微微歪头，笑容和善。
林小悠神色严肃瞬间起来！
挺胸收腹，目视前方！
“我说，前辈问的问题，真是直击关键点！”
方奇：“……”
看来还是得让璃光收拾天才小姐。
因为璃光是真会动手！
剁椒鱼头在街道上平稳的穿行。
“咳咳！”
天才小姐清了清嗓子。
“我去郊区的危楼呢……”
“完全就是个意外嘛！”
她终于也开始解释起来，撇了撇嘴。
“单纯就是因为，我想挑没多少车、不会被堵在路上的那种路开车！”
她看着前方，单手握着方向盘，另一只手比划了一下。
“前辈你也知道嘛，梦里……我们被那些大车追得那么惨！”
“要是车太多的路，实在是影响我发挥呀。”
“而且我也能多练练车技，等梦醒了能更好地带你们飙车呀！”
她嘿嘿一笑，一脚电门超过了前面的车。
“所以，我就专找那种人少路宽的地方，一路开一路开……”
她微微耸了耸肩。
“然后，自然而然就开到郊区那片烂尾楼喽。”
“至于去爬那栋危楼嘛……嗯……”
她的语气稍微认真了一点。
“算是我突发奇想吧！”
“我就想试试看，这什么‘命运’……”
她后视镜里的杏眼微微眯起。
“会不会用其他的方法，让我意外死亡！”
“毕竟之前在路上，它只会用大货车嘛，我那么嘲讽它了……”
“那万一它又破防了，打算再换个花样呢？”
方奇：“……”
你别说。你还真别说。
该不会真是被你嘲讽到破防了，所以才换了个方式吧……！
林小悠，你真是自带嘲讽！
“结果呢，就发生了一点小意外……”
林小悠嘟着嘴，单手打了一圈方向盘。
粉色剁椒鱼头平稳地拐过一个弯道。
“小晴她，忽然就跑来了呢！”
她的语气还是那么轻快。
“突然就出现在那栋危楼下面，还尖叫着……”
“‘主人你干什么！！’”
她还模仿小晴的语气，捏着嗓子喊了一声！
然后自己先笑了出来：
“嘿嘿，其实我早就猜到她会来啦！”
“我的位置变化那么快，一路飙到郊区，外面还全是车祸爆炸的新闻……”
“小晴不来找我才奇怪呢！”
“不过嘛……”
她看着前方的道路，歪了歪头。
“她来得也太快了！”
“我当时才刚刚爬到七八楼呢，正研究那破楼梯的结构，想着再往上走走看，结果一低头……”
“看到她站在下面，还慌得不行！”
“我就赶紧冲她招手，还往前迈了两步想让她看清楚我没事……”
她的语气忽然顿了一下。
抿了抿嘴。
车厢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……然后脚下的台阶，突然就开裂了。”
方奇从后视镜里看着她。
她脸上的嬉笑还在，但瞳孔却微微有些失焦。
他沉默，抱紧了怀中的银发少女。
“‘啪’的一下……”
林小悠轻声呢喃。
“那水泥块，就直接就碎掉了。”
“我整个人……就从七八楼的高度掉下去了。”
然后，她轻轻地嬉笑一声。
“嘿嘿，前辈，这可是我第一次体验自由落体的感觉呢……！”
“现在回想起来，还真刺激！‘唰’的一下就下去了，风都在耳朵边呼呼地响……！”
“但，我当时……”
她的声音弱了几分。
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嬉闹。
“我当时满脑子都是……”
“完蛋了。”
后视镜里，那双弯成月牙的杏眼……
弧度微微有些僵硬。
“我不是怕死哦，我只是……”
她抿了抿嘴唇。
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点。
“怕让小晴看到我……坠楼了。”
“让小晴看到，她的主人死在她面前了。”
方奇沉默不语。
怀里的璃光，则微微抱紧了他。
小脑袋埋的更深了。
“而且……”
林小悠的声音更轻了。
“我的‘死亡原因’，甚至还是因为……”
“她的一声喊叫？”
她微微颤抖着吸了一口气。
“从空中坠落的时间很短，但我想了好多……”
“小晴她，一定会自责的。”
她呢喃着……
“她会觉得，是她的喊叫让我分心，是她害死了我……”
“她会……”
她微微发怔地看着前方的道路。
剁椒鱼头的速度也减缓了很多。
她嘴唇轻颤，轻声喃喃着：
“哪怕我知道，前辈你会救我……”
“哪怕我知道，这一切终究会变成一场梦，我还是……”
她握紧了方向盘，手臂都因为用力而在微颤。
“那一瞬间……”
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我真的觉得天都黑了。”
车厢里安静了。
方奇抱着璃光，沉默不语。
还真是很少看到这样的林小悠呢。
不过也正常。
小晴在那之后的表现……
确实令人心疼。
像疯了一样给他打电话，声音破碎。
然后，在危楼最底层的角落里，抱着她的主人，把自己关进了那个只有她能打开的黑暗里。
带着最后一丝近乎不存在的希望……
陷入了彻底的沉眠中。
方奇抱紧了怀中，那身体微微有些僵硬的银发少女。
小晴这做法，还真是既视感满满呢。
你说是吧，老婆？
他揉了揉璃光的脸蛋。
软软的。
璃光就在他怀里轻轻扭了扭。
“主人……！”
方奇抿嘴笑。
好在……一切都可以重来。
他抬头看向后视镜里微微失神的林小悠，轻声道：
“小悠，你不用这……”
“但！是！”
林小悠却忽然打断了方奇想要出口的安慰话！
目光一凝！
甚至又笑了起来！
“但是前辈你知道吗！”
“人的力量，真的好强大啊！”
她再次恢复了没心没肺的语调！
小眉毛一挑！
“我可是从七八楼掉下去的！”
“‘啪’的一下！身体都碎掉了！”
“正常来说，我应该当场死亡的！”
“但……”
她单手握着方向盘，另一只手用力一挥！
“我、居、然、没、死！”
“我甚至还能说话！甚至……都没感觉到疼诶！”
她惊叹着！
“肾上腺素真的太厉害了！我真的一点都不疼！”
“我还能抱着小晴，还能跟她说话……”
“我甚至还对她笑了呢！”
她从后视镜里看着方奇，弯起的杏眼里亮晶晶的！
“我告诉她，别怕，我不会死的！”
“我说方奇前辈会救我的！放心吧小晴姐姐，我不会……我肯定……”
她的声音忽然又有些颤抖了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杏眼里的光微微颤了一下。
她又说不下去了。
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，又一次装不下去了。
闭上了嘴。
呼吸微微急促。
车继续开着。
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方奇握紧了璃光的手，掌心是微凉的柔软。
何必呢。
何必一直装那没心没肺呢。
他理解林小悠。
很理解呢。
因为类似的事情，他也经历过啊。
【镜中怪物】。
他开枪自杀，以为能立刻回档……
却留下了什么都不知道的璃光。
看她彻底陷入的疯狂，却什么都做不了。
“……！”
脖颈上忽然传来细微的刺痛！
他微微低头。
银发少女嘴唇正轻轻贴着他的颈侧，齿尖轻轻陷入皮肤！
咬了他一口！
痒痒的。
“哼……！”
她哼了一声。
有点倔强。
方奇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手。
……她也想到了那场“梦”啊。
剁椒鱼头继续在道路上平稳地行驶着，车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。
“……哎呀！”
林小悠忽然一声叫！
抬手，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！
“啪啪！”
发出清脆的两声响！
“我怎么突然这么感性了！”
她又嬉笑了起来！
“反正小晴现在已经能‘做噩梦’了！以后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啦！”
方奇一抿嘴。
天才小姐，你可真是变脸达人……
“不过说起来……”
林小悠挠了挠后脑勺，有些不好意思地嘻嘻一笑：
“这次坠楼……好像，确实有点故意作死的成分在里面呢！”
“所以，我也不太确定，这次坠楼……”
她抿嘴无奈道：
“到底是那什么‘命运’在搞鬼呢，还是真的就是我纯粹自己失足……？”
“毕竟，那破楼梯本来就烂得要命，我又刚好踩到了最脆弱的地方……”
她歪了歪脑袋。
“也许真的只是巧合？”
方奇眯眼。
巧合……？
“对了前辈！”
林小悠一脚电门，剁椒鱼头提速，超过了前面的轿车！
“我还想问你呢！”
她从后视镜里看着方奇，杏眼猛地眨了好几下！
把什么湿漉漉的东西硬生生挤掉了。
“上周目安怜小姐，她有出事吗？”
“该不会……”
她整个人忽然在驾驶座上扭了一下，一只手故作娇羞地捂住了自己的脸蛋！
“该不会安怜小姐没出事，前辈你只是为了救我才……！”
“哎呀前辈，你真好！”
她捂着脸扭来扭去！
方奇瞪她！
喂！
你给我好好开车！
“人家好感动哦！”
林小悠还在扭！
“前辈居然为我做了这么多……！”
“嗯？”
一道轻柔又和善的“嗯？”从方奇的怀中响起。
林小悠的娇羞，当场凝固！
银发少女从方奇的颈侧，微微抬了起头。
凤目微眯盯着后视镜里的林小悠……
赤瞳闪烁！
于是，林小悠的手从脸蛋上迅速撤离！
“哎哎，璃光你别这么看我！”
双手紧握方向盘，整个人坐得笔直！
“我只是在感谢前辈的救命之恩呀！纯感……”
“安怜也死了。”
方奇却忽然打断了她的话。
语气很严肃！
林小悠脸上的嬉笑与讨好，微微凝固了一瞬。
“意外。”
他沉下了声。
“在家里滑倒，后脑磕到了桌角，当场死亡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他盯着后视镜里那双微微睁大的杏眼。
“和你几乎是同一时间。”
剁椒鱼头还在平稳的行驶着。
车厢里短暂的安静。
方奇没有继续说话，而是垂眉，轻轻抚摸着怀中璃光的后背。
而林小悠沉默地开着车。
小圆脸上，所有轻快和俏皮……一点一点地收敛了起来。
她握紧了方向盘。
“……是吗。”
轻笑了一声。
“原来如此呢。看来……”
杏眼微微眯起。
“我这次去爬危楼，还是挺有价值的嘛？”
方奇深吸一口气，压下了心中翻涌的情绪。
总之……
现在几乎可以确定，上周目，林小悠和安怜的死，就是“命运使然”！
不过还有一点……
他抬起头，重新看向后视镜。
“那小晴呢？”
他眯眼，语气更加认真了起来！
“小晴她，到底为什么……？”
为什么能做梦了？
这个问题，真的很重要。
小晴她可不是关键NPC，她之前从未有过“梦”的记忆！
如果小晴能做到，那是不是意味着……
其他本来不能保留记忆的人，也有可能在某个时刻突然觉醒？！
这个问题可太大了！
怀中的银发少女也微微侧过头，异瞳同样锁定了后视镜里那张小圆脸。
赤瞳极速微闪着！
林小悠沉默着。
她看着前方的道路，一向嬉皮笑脸的小圆脸上，难得地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……前辈。”
她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。
“小晴姐姐她……”
她从后视镜里看着方奇，看着正窝在方奇怀中、赤瞳微闪的银发少女。
“……可是璃光的原型机呢。”
……嗯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