饿肚子。
这三个字，在大明军营里，可是犯了天条的大忌。
蓝玉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转过头，看向了营寨深处那个专门给某位爷支起来的烤肉架子。
“粮草要是断了……”
“那位活祖宗要是吃不饱饭发飙，咱们这三十万大军估计都不够他一个人锤的。”
一想到朱慡发怒的恐怖场景，蓝玉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。
人力终有穷尽时。
哪怕朱慡的力气再大，他也不可能跨越茫茫大海，去把那些漂在水上的战舰给砸了。
威尼斯人就是吃准了这一点。
仗着大明没有水师，仗着大炮射程够不着。
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停在近海，嚣张地封锁着海面。
大明将士们站在岸边，只能干瞪眼。
气氛，压抑到了极点。
然而。
就在这让人感到无比憋屈的绝望时刻。
从海岸线后方，那条刚刚铺设好没多久的运兵铁路线方向。
突然传来了一阵穿金裂石的凄厉汽笛声！
呜————————！！！！
这声音，比一千头大象同时嘶鸣还要宏大。
直接盖过了大海上汹涌的海浪声。
蓝玉和常遇春猛地回头。
只见在后方那座临时搭建的巨型兵工厂船坞里。
滚滚的黑色浓烟，犹如火山爆发一般冲天而起。
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犹如实质般的漆黑。
紧接着。
在一阵地动山摇的机械轰鸣声中。
大明军器局日夜赶工、通过铁路紧急运送零件组装完毕的终极海上兵器。
终于，露出了它那狰狞无比的真面目！
那是一座山。
一座完全由钢铁浇筑而成、浑身散发着冰冷死亡气息的黑色铁山！
大明第一艘！
玄武级蒸汽铁甲舰！
没有哪怕一面风帆，也没有任何华丽的木雕装饰。
它的外壳，全部由厚达半尺的精钢装甲板铆接而成。
船身呈现出一种为了极致撞击而设计的流线型。
最前方，安装着一个长达数丈、犹如巨兽獠牙般的恐怖钢铁撞角。
而在船体的正中央。
三根巨大的烟囱正在疯狂地向外喷吐着黑烟。
锅炉里燃烧的煤炭，提供着这个时代根本无法理解的狂暴动力。
轰隆隆！轰隆隆！
在无数大明工匠的欢呼声中。
这头重达数千吨的深海钢铁巨兽，顺着滑道，轰然冲入了地中海的波涛之中。
砰！
巨大的吨位排开海水，掀起了一道高达数丈的冲天巨浪。
铁甲舰稳稳地漂浮在了海面上。
犹如一头睁开眼睛的远古玄武，死死地盯住了远处的威尼斯舰队。
海面上。
威尼斯无敌舰队的士兵们，全都被这一幕给看傻了眼。
他们呆呆地看着那块没有风帆、不断冒黑烟的巨大铁疙瘩。
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宕机。
“那是什么怪物？”
“一艘完全用铁打造的船？这怎么可能！”
“铁在水里是会沉的，这是上帝定下的规矩！”
旗舰上。
佩斯卡罗侯爵先是震惊，随后爆发出一阵更加肆无忌惮的狂笑。
他眼泪都快笑出来了，指着那艘黑乎乎的铁甲舰。
“愚蠢！简直是愚蠢透顶！”
“东方人是不是疯了？”
“造一块大铁疙瘩扔进海里，以为这样就能吓退我们伟大的威尼斯水师？”
“没有风帆，它连动都动不了一步！”
“各舰听令！”
“把大炮推出来，给这帮没见过世面的东方人放个烟花，送这块铁疙瘩去海底喂鱼！”
随着侯爵的一声令下。
上百艘威尼斯战舰同时调整阵型，侧舷的火炮甲板全部打开。
上千门重型前膛炮，露出了狰狞的炮口，死死地瞄准了那艘刚刚下水的大明铁甲舰。
轰！轰！轰！轰！轰！
犹如雷霆炸裂般的开炮声，响彻整个海天之间。
上千发实心的大铁弹，带着呼啸的死亡风声。
犹如一场密集的金属暴雨，朝着大明铁甲舰疯狂砸去！
砰！砰！铛！铛！铛！
漫天的炮弹，毫无悬念地砸在了铁甲舰庞大的舰体上。
可是。
威尼斯人想象中那种木屑横飞、船体碎裂的画面，并没有出现。
那些威力巨大的实心铁炮弹。
在撞击到玄武级铁甲舰那厚达半尺的精钢装甲板时。
除了砸出一簇簇耀眼的火星，发出一阵阵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之外。
竟然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！
炮弹就像是砸在铁毡上的烂泥球，无力地弹开，扑通扑通地掉进了海里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佩斯卡罗侯爵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他手里的高脚杯啪嗒一声掉在甲板上，猩红的酒液洒了一地。
上千门大炮齐射，竟然连个坑都没砸出来？！
然而。
这密集的炮火攻击，虽然没有伤到铁甲舰分毫。
却彻底惹怒了坐在铁甲舰船头的一位活阎王。
此时。
大明藩王朱慡，正大马金刀地盘腿坐在那个恐怖的钢铁撞角上方。
海风吹乱了他那一头粗犷的乱发。
他的手里，正拿着一根从南方老家千里迢迢带过来的大甘蔗。
这是他好不容易才从后勤营里翻出来的存货，宝贝得不得了。
朱慡张开那满口白森森的牙齿。
对着那根比常人手臂还要粗的甘蔗，狠狠咬了一口。
咔嚓！
甘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。
朱慡那张凶悍的脸上，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憨厚的享受。
“嗯，这玩意儿就是比西夷的糖水解渴。”
可是。
就在他准备嚼第二口的时候。
对面威尼斯舰队打来的炮弹，雨点般砸在了他屁股底下的钢板上。
铛！铛！叮！咣！
那声音，简直比村口打铁铺子还要吵闹一万倍。
巨大的金属震荡声，震得朱慡的耳朵嗡嗡直响。
连嘴里那口甜丝丝的甘蔗渣，都差点被震得咽进嗓子眼儿里，呛得他连连咳嗽。
“直娘贼的！！！”
朱慡猛地把手里的半截甘蔗砸在钢板上。
那双犹如铜铃般的牛眼，瞬间充血，变得比对面的红夷大炮还要吓人。
他蹭地一下站了起来。
那犹如铁塔般雄壮的身躯，在海风中散发出一股让人窒息的狂暴煞气。
“吵吵啥？！”
“大中午的放什么炮仗？！”
“俺吃根甘蔗你们都要在旁边敲锣打鼓，还让不让人安生吃饭了！！！”
朱慡的咆哮声，犹如实质般的音波。
竟然穿透了炮火的轰鸣，在海面上炸响。
他转过身，迈着沉重无比的步伐。
咚！咚！咚！
踩得甲板上的钢板哐哐作响，直接冲进了铁甲舰高高在上的驾驶台。
驾驶台里。
神机营的舵手正满头大汗地操作着复杂的蒸汽机械。
“王……王爷……”舵手吓得结结巴巴。
“滚一边去！”
朱慡一把将那个比他矮了两个头的舵手给扒拉到一旁。
动作虽然粗暴，但控制着力道没伤人。
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，直接握住了控制锅炉蒸汽压力的总阀门。
看着仪表盘上那才拨到一半的刻度。
朱慡极其不满地撇了撇嘴。
“开这么慢，怪不得挨人家打！”
“没吃饭啊！”
没有任何犹豫。
朱慡手臂猛地发力。
嘎吱吱吱——
那个需要两个成年壮汉合力才能转动的精钢阀门。
被他一只手，硬生生地拧转到了最底端！
超负荷极限！
红区满载！
轰————————！！！！
铁甲舰底部的巨大锅炉房里，传出了一声犹如荒古巨兽苏醒般的恐怖咆哮。
无数的优质煤炭被疯狂地填入炉膛。
高压蒸汽在管道中剧烈膨胀，推动着那个巨大无比的螺旋桨，在海水中掀起了一阵惨白色的狂暴涡流。
大明玄武级蒸汽铁甲舰。
在这一瞬间，彻底陷入了狂暴状态！
呜——————！！！！
一声震碎云霄的狂暴汽笛声再次响起。
在海岸线上十万大明将士震撼的目光中。
在威尼斯舰队所有海军惊恐欲绝的注视下。
这头浑身漆黑的深海钢铁巨兽。
顶着漫天的炮火，迎着汹涌的海浪。
以一种在这个时代根本无法理解的恐怖速度。
犹如一把通天彻地的黑色巨剑，朝着威尼斯无敌舰队的阵型中心，发起了最为蛮横、最为暴力的冲锋！
“它……它动了！”
“速度太快了！上帝啊，它朝我们冲过来了！”
威尼斯战舰上的水手们吓得魂飞魄散。
佩斯卡罗侯爵拔出腰间的指挥刀，声嘶力竭地吼叫着。
“不要慌！继续开炮！”
“满舵规避！它太重了，一定转不过弯来！”
可是。
一切都太迟了。
在绝对的动力和绝对的装甲面前。
任何技巧和火炮都是徒劳的笑话。
朱慡站在驾驶台里，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一艘艘巨大的木制风帆战舰。
“打扰俺吃甘蔗。”
“全都给俺下海喂王八！！！”
轰！！！
第一声毁天灭地的巨大碰撞声，在海面上炸裂开来。
铁甲舰前方那个长达数丈的精钢撞角。
带着数千吨狂飙的恐怖动能。
狠狠地。
毫无阻碍地。
刺入了一艘排水量高达上千吨的威尼斯主力战列舰的侧舷！
那号称坚不可摧、能够抵御任何实心炮弹的百年橡木船体。
在玄武铁甲舰的钢铁撞角面前。
脆弱得就像是一块刚刚烤熟的脆饼干。
咔嚓！咔嚓！咔嚓！
伴随着一阵让人牙酸到骨髓里的密集碎裂声。
那艘庞大的威尼斯战列舰。
被硬生生地从中间拦腰撞成了两截！
无数根粗大的木头横梁纷纷断裂，长满倒刺的木屑犹如蝗虫过境一般在半空中疯狂飞舞。
战舰上那高达十几丈的巨大主桅杆，轰然倒塌。
砸碎了甲板上的火炮，将上百名威尼斯水手直接拍成了惨不忍睹的红白之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