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含烟深吸一口气,生生将想要杀人的气机压了回去。
就在这时,萧尘的余光在拥挤的人流中不动声色地扫过。
不远处的糖葫芦草把子后,一个戴着旧毡帽、看似寻常小贩的中年男人微微抬起头,迎着萧尘的目光,极为隐蔽地比了一个手势。
是夜枭。
这个手势的意思很明确——秦嵩派来的那十二名顶尖杀手,此刻已经全部就位,正像十二头饿狼般潜伏在周围的人群里,随时准备暴起发难。
猎物,全部进网了。
萧尘眼底划过一抹极冷的幽光。既然毒蛇都到齐了,那这出戏,就不必再拖了。
随后,萧尘的余光扫向了侧后方的柳安,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柳安心领神会。
他深知今日的计划,这一路上他一直死死压抑着心头的火气,生怕自己一时冲动坏了萧尘的局。
但萧尘此刻这一个眼神,就是在告诉他:网已收紧,可以动手了。
王灿不仅打伤了替镇北军说话的无辜百姓,那番污言秽语更是句句都在编排作践他最敬重的堂姐!既然得到了动手的默许,柳安哪里还需要半分犹豫?
柳安瞬间“红了眼”,一步撞开前方挡路的人群,犹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狂狮,右手死死揪住王灿的衣领,硬生生将他提了起来。
“你把你刚才喷的粪,再给老子嚼一遍?!”柳安双目猩红,杀气腾腾地怒吼。
王灿被提得双脚离地,先是闪过一丝慌乱,看清是柳安后,嘴角却扯出一抹得逞的狞笑。他不仅不怕,反而刻意拔高了音量,阴阳怪气地嗤笑道:
“哟,这不是柳府的看门狗吗?怎么,戳到痛处急眼了?本公子不过是感叹北境苦寒,萧少帅与诸位娇艳的嫂嫂同在一个屋檐下,夜夜‘相依为命、抱团取暖’,这可是令人艳羡的‘绝世佳话’啊,怎么你们柳家的人听不得实话,还动起粗来了?”
这番话依旧没有任何一个脏字,甚至用词“风雅”,可那股子文人高高在上的虚伪与歹毒,却将无耻发挥到了极致!
“去你娘的佳话!”
柳安根本不废话,一拳重重砸在王灿面门。
鼻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,鲜血瞬间飙了王灿满脸,他惨叫着跌倒在地。
这一拳,就是信号。
“杀人了!柳府柳安当街杀人了!”那七八个世家公子见己方人多势众,立刻招呼身后跟着的二三十号护卫和恶仆,一窝蜂地朝柳安扑了过去。
“保护柳统领!”柳府的十几个护卫怒吼着迎了上去。
双方加起来四五十号人,瞬间在这拥挤的长街上大打出手。拳肉相交的闷响、护卫的怒骂、世家公子的叫嚣混成一团。
就在这主要战团打得不可开交之时,人群外围突然生变。
距离战团二十多米外的茶棚旁,几个伪装成青皮流氓的暗探趁机发难,开始疯狂推搡。
原本看热闹的百姓被这股巨力挤得东倒西歪,尖叫着四散奔逃,整条长街瞬间大乱。
一切发生得极快,这显然是一场蓄谋已久的“声东击西”。
“少帅小心!保护少帅和少夫人!”外围的北煜寒厉喝一声,满脸“惊慌失措”地想要带人冲过去帮忙。
但这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做戏!他借着这声大吼,极其自然地带着阎王殿的精锐在防线上被受惊的乱民“堵住”,不仅演出了护卫不及时的焦灼,还顺理成章地“漏”出了几个破绽。
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潮像一堵厚实的墙,硬生生将萧尘等人与前方二十米外正在激战的柳安分割开来。
“退到柱子后!”萧尘眼底寒芒一闪,一把将灵儿拉到茶棚的立柱旁,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挡住汹涌的人潮。
与此同时,柳含烟凤眸微眯,动作快若闪电,一把将毫无武艺的红袖扯到自己身后。
她周身宗师级的气机骤然一凝,右手死死按在剑柄上,与萧尘形成掎角之势,将灵儿和红袖牢牢护在最安全的死角。
伪装成丫鬟的蛛丝也紧紧贴在灵儿身侧,掌心已扣住了淬毒的暗器,随时准备发难。
混乱中,十二道不起眼的灰影,像闻到血腥味的游鱼,借着人群的推搡掩护,极快地朝茶棚逼近。
他们的目标,正是萧灵儿!
然而,这群杀手根本不知道,自己踏入的是一张早就织好的死亡之网。
主街一侧,一个杀手刚摸到腰间匕首,旁边那个捏糖人的老汉突然转身,竹签在指尖一转,无声刺入杀手后腰的命门大穴。杀手闷哼一声,软倒在糖人摊前。
人群外围,一个妇人故意摔倒,袖中的毒针精准没入旁边准备拔刀的汉子小腿。那汉子身体一僵,直接栽进人堆,再没爬起来。
茶棚左侧,一个端着破碗要饭的老乞丐,在被杀手撞开的瞬间,满是污垢的手掌迅速在对方口鼻上捂了三息。松开时,杀手直挺挺地跪倒在地,生息全无。
十一道藏在暗处的毒蛇,就在这拥挤的人潮掩护下,被风语楼的暗桩无声无息地解决,死得连半朵血花都没溅出来。
唯独剩下了最后一个。
那个满脸病容的杀手,只觉得今日的护卫全被前面的斗殴吸引了,四周空门大开。
他深吸一口气,左手探入怀中,握住了那柄涂着见血封喉剧毒的短刃,猛地从人群中蹿出,直扑灵儿!
“啊!有刺客!少爷,快护着少夫人呐!!!”隐在暗处的蛛丝突然扯着嗓子,犹如一个吓破胆的普通丫鬟般,发出一声刺透整条长街的凄厉尖叫。
这一嗓子,彻底撕破了周遭的混乱,无数百姓惊恐回头,本能地向外躲闪,瞬间在茶棚前让出了一大片空地。
那杀手握着毒刃冲到灵儿身前三尺,正以为得手之际,却迎上了萧尘充满讥诮的冷眸。
下一刻,萧尘浑身宗师级的恐怖气机轰然爆发!没有任何花哨,只是纯粹到极致的爆发力,他的右腿如同出膛的重炮,带起一阵残影,狠狠踹在那杀手的胸膛上!
“砰!!!”
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,那杀手的胸骨瞬间凹陷碎裂,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狂喷出一口鲜血,向后倒飞出七八丈远,重重砸在青石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