咖啡的热气缓缓升腾,模糊了桌畔两人的神色。
艾德礼微微一笑,银发在水晶灯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“先知德尔亚的预言,你们应该已经从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口中听说了吧。”
苏清辞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,微微颔首。
“很好,那我就不需要再重复一遍了。”
艾德礼将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,十根枯瘦的手指互相扣住,姿态优雅而沉稳。
“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——黑暗议会、教廷、狼人部落、异能者联盟,以及遍布欧洲、北非、中东各地的其他大小势力,都已经被德尔亚的预言搅得坐不住了。”
“他们都企图在秘境这件事上分得一杯羹。”
“灵石这东西的价值,对于我们东西方都一样。”
“但在西方——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,比起你们,只有过之而无不及。”
“一块灵石足以让两个传承数千年的古老家族撕破脸皮,兵戎相见,不择手段!”
“而那个阿芬里·乌尔夫林,就是狼人部落派出的先头兵。”
“他的任务是收集情报,是摸清楚秘境的大致位置,和你们对秘境的掌握程度,然后等狼人部落做决策。”
“换句话说,他就是一只被放出来的探路犬,而且我相信,后续还会有更多人,源源不断地潜进来。”
苏清辞挑了挑眉,“你们就这么笃定德尔亚的预言是真的?”
“万一预言错了,秘境根本不存在,这么多势力兴师动众,岂不是白费功夫?”
“不不不,你不明白。”艾德礼连连摇头。
“苏局长,请原谅我的直白——你不了解先知德尔亚在我们西方世界中的分量。”
“他不是你们理解的那种在街边摆摊算命、靠看水晶球糊弄人的江湖术士。”
“他在西方世界里,早已不只是一个预言家,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力量。”
“他的每一个字都会被各方势力反复解读,他的每一次开口都能改变整个异能界的格局。”
“所以这次,哪怕对秘境的预言只是一句笼统的、含糊的、没有任何精确坐标的描述——也足以让整个西方的异能势力闻风而动。”
“因为我们都坚信,他绝对不会错,不管任何事。”
“所以你们只要知道,在我们西方超凡世界,德尔亚的话,就是定论,没人会拿这种事开玩笑。没有!”
苏青辞淡淡的应道,“好吧,随你们怎么认为,这先知准不准,我不予评价。”
“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——秘境如果真的在华夏境内,那就是华夏的东西!这一点,不会因为任何人的预言而改变。”
“这正是我想说的。”艾德礼呵呵一笑。
“我们沃斯家族并不打算凑这个热闹。”
苏清辞眉头微挑,抬眸看向他:
“哦?你这话倒是有意思,愿闻其详。”
“因为我们的祖先曾和你们打过交道。”艾德礼自嘲地笑了笑,端起红茶抿了一口,缓缓道,
“沃斯家族传承上千年,祖上不止一代人和华夏修士打过交道。”
“并用无数人的命换来了个教训——永远不要踏入东方修行者的领地。”
“所以,对于秘境这件事上,用你们华夏的话说,忙活半天,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,得不偿失的蠢事,沃斯家族是不会干的。”
苏清辞微微点头。
“艾德礼先生,你这是明智的决定。”
“所以,你说了这么多,铺垫了这么久,你想要什么?”
“我想跟贵方做一桩长期交易。”艾德礼终于抛出了真正的目的,
“沃斯家族可以每年向贵方提供资金,和一切你们需要的资源。”
“我的要求不高——每年,从你们这里换一块灵石。”
话音落下,桌畔瞬间安静了几秒。
苏清辞想都没想就直接摇头:
“不可能。”
“灵石是战略级资源,我们自己都不够用,每年一块,绝无可能!”
语气斩钉截铁,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。
艾德礼似乎早料到她会拒绝,也不着急,慢悠悠地补充:
“苏局长别急着拒绝,我提供的不只是钱。”
“还有西方各大势力的人员动向、潜入计划、内部矛盾,我都可以实时同步给你们,这相当于你们在西方安了一双眼睛。”
“一块灵石,换一整个情报网,这笔买卖,不亏。”
苏清辞闻言,眉头微蹙,指尖轻轻敲着桌面,陷入沉思。
一旁的赵立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,没插话,只冷眼旁观这场博弈。
片刻后,苏清辞抬眸,语气放缓了些。
“情报对我们是有用,但灵石的稀缺程度,比你想象的更高。”
“一年一块绝对不行。”
“六年一块,沃斯家族要是能接受,我们就谈。接受不了,那就作罢。”
“六年?太久了!”
艾德礼立刻摇头,苦笑一声。
“苏局长,这砍得也太狠了,六年一块,我回去根本没法跟家族交代。”
“最多两年一块,这已经是我的底线了。”
“灵石对我们血族修炼同样重要,两年一块,也只是勉强够家族核心成员修炼用。”
“两年不行。”
苏清辞依旧摇头。
“三年,三年一块”
“能接受,我们就长期合作。接受不了,就当今天这杯咖啡我请。”
艾德礼盯着苏清辞看了几秒,见她神色坚定,没有半分松口的意思。
他沉吟片刻,终于笑了,端起了茶杯:
“好!三年就三年,苏局长果然好魄力。”
苏清辞也端起咖啡杯,轻轻碰了过去。
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杯沿相碰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
“合作愉快。”
两声话音同时落下,一桩横跨东西方的隐秘交易,就此敲定。
———
半小时后,酒店门口。
傍晚的风卷着落日余晖,吹得街道旁的树叶沙沙作响。
两名警卫押着西奥多站在黑色轿车旁,西奥多耷拉着脑袋,满脸悻悻。
远远看见赵立走过来,他下意识就往警卫身后缩了缩,眼神里还带着没散的恐惧——那一巴掌的阴影,实在太大了。
见到艾德礼走出来,西奥多才敢探出头,快步跑到他身后,小声喊了句:“父亲。”
艾德礼没看他,先朝着苏清辞伸出手。
苏清辞伸手,轻轻握了一下,一触即分。
“艾德礼先生,那我们就先告辞了。”她语气客气,“希望你在华夏余下的旅程,玩得开心。”
“多谢苏局长。”艾德礼微微颔首,“后续情报,我会让专人定期同步给贵方。”
两人点头致意,苏清辞和赵立转身上了车。
黑色轿车平稳驶离,很快汇入车流,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直到车辆彻底看不见了,西奥多脸上的怯懦一扫而空,带着几分得意邀功:
“父亲,怎么样?我演得还不错吧?那惊慌失措、贪生怕死的样子,连我自己都信了!”
他越说越得意,“他们肯定以为我就是个闯祸的纨绔子弟!”
艾德礼转头看了他一眼,笑了笑,语气平淡:
“演得还可以。”
西奥多眼睛一亮,刚要接着自吹自擂。
就听父亲慢悠悠补了一句:
“可惜,人家早就看出来了。”
“啊?”
西奥多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,整个人呆立当场,嘴巴张得老大。
“看、看出来了?不可能啊!我演得那么真……”
他懵了半天,才喃喃自语,合着自己上蹿下跳半天,人家全程都在看耍猴?
艾德礼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。
“能坐到那个位置的人,没一个是傻子。大家都是聪明人,有些事,心照不宣而已。”
“有个由头,能坐下来谈,就够了。”
西奥多张了张嘴,半天没说出话来,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。
———
另一边,行驶的轿车里。
赵立靠在副驾上,琢磨了一路,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。
“清辞,我怎么感觉……从西奥多闯医院,到今天艾德礼过来谈交易,整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股古怪?”
“太顺了,刚好撞上,刚好抓现行,刚好他父亲就秘密进京谈合作……哪有这么巧的事?”
苏清辞握着方向盘,闻言轻轻笑了一声,侧头瞥了他一眼:
“怎么?现在才反应过来?还行,我还以为你全程都没往这方面想呢。”
赵立一愣,转头看她。
“听你这意思,你们早就知道了?”
他顿了顿,脑子里灵光一闪,“难道……是他们故意的?西奥多是故意被抓的?”
“没错。”苏清辞微微点头,语气平静,
“整件事就是一场戏,西奥多故意暴露行迹、故意被我们抓住,就是给艾德礼创造一个名正言顺接触我们的机会。”
“那他何必绕这么大弯子?直接派人上门谈合作不行吗?”赵立皱眉不解。
“不行。”
苏清辞摇了摇头,
“第一,这是相互试探,第一次接触,谁都不知道对方底限,万一谈崩了,借‘赎儿子’的由头退场,双方都有台阶,不会太难看。”
“第二,避人耳目,西方那么多势力盯着,沃斯家族要是敢私下跟我们接触,传出去就是众矢之的。借‘儿子闯祸老子赔钱’的名义见面,就算被人撞见,也说得过去。”
一番话说得通透,把老狐狸的心思扒得明明白白。
赵立恍然大悟,靠回椅背上,失笑一声:
“合着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,就我差点当真了。”
“一个个的,心眼儿也太多了。”
“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