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后,
唐薇的个人设计展在徐燃的运作下,不仅顺利落地,还引起了不小的行业轰动。
那段时间,唐薇几乎住在了展馆里。
她整个人像是一把被打磨得极其锋利的宝剑,散发着夺目的光芒。陈默看着媒体报道里妻子神采飞扬的照片,那种遥远与陌生感,已经让他连嫉妒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周五的傍晚,唐薇破天荒地早早回了家。
她换上了一套剪裁极佳的墨绿色丝绒长裙,坐在梳妆台前仔细地描着眉。
“陈默,换件衣服。”唐薇透过镜子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丈夫,语气里带着一种功成名就的轻快,
“今晚徐燃请我们吃饭,算是庆祝设计展圆满成功。他说这段时间我也没怎么顾家,特意交代一定要带上你,好好感谢你一下。”
陈默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抠紧了。
“我就不去了吧。”陈默低下头,看着自己脚上的旧拖鞋,
“你们聊的那些我也不懂,去了也是扫兴。”
“别闹脾气了,人家徐总一片心意,特意订了市中心最高档的黑珍珠餐厅。你不去,我怎么跟他交代?”
唐薇转过身,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胳膊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娇嗔。
陈默抬起头,
看着妻子那张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的脸。
他知道,唐薇并不是真的有多需要他出席,她只是需要一个“丈夫”在场,来证明这场饭局的“正当性”。
或者说,
她只是在走一个流程,用来减轻她内心深处那点微不足道的负罪感。
最终,陈默还是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衬衫,像个木偶一样,跟在唐薇身后出了门。
餐厅在城市地标建筑的顶层,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繁华夜景。包厢里的灯光调得很暗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白茶香薰味。
徐燃已经到了。
他今天穿得相对休闲,一件质地柔软的米色羊绒衫,袖口微微挽起,露出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。
看到他们进来,徐燃笑着站起身,极其自然地替唐薇拉开了他右侧的椅子,然后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对陈默说:“陈哥,随便坐。今天没有外人,就当是家宴。”
家宴。
这两个字从徐燃的嘴里吐出来,荒诞得像个笑话。
可陈默只能木然地拉开椅子,在徐燃对面坐下,像一个刚刚登门拜访的局外人。
“看看想吃什么。”徐燃把一本厚重的烫金菜单递给陈默,“这家餐厅的海鲜做得不错,陈哥平时喜欢什么口味?”
陈默没有接菜单。他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奢华环境里感到一种强烈的不适感。
他想在徐燃面前证明一点什么,证明他才是最了解唐薇的人。
“不用看了,就点薇薇最喜欢吃的吧。”陈默强作镇定地对旁边的服务员说,“给她来一份芒果海鲜沙拉,再加一份芝士焗红虾。她最喜欢吃芒果和虾了。”
包厢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半秒。
唐薇的表情僵了一下,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,眼神有些闪躲地看了徐燃一眼。
徐燃微微一笑,将菜单合上,语气温和地对服务员说:“沙拉换成牛油果藜麦的吧,虾也取消,换成清蒸的海生斑。另外加一份冰糖燕窝,不加糖。”
陈默愣住了,眉头皱了起来:“薇薇以前去餐厅必点芒果和虾的。”
“陈哥这段时间可能太忙,没注意到。”徐燃看着陈默,语气里没有丝毫的炫耀,反而带着一种体贴的遗憾,
“薇薇最近压力太大,免疫力下降,加上前阵子去山区调研被虫子咬了,引发了神经性皮炎。医生特意交代了,绝对不能碰热带水果和带壳海鲜,尤其是芒果,吃了会起很严重的红疹。”
陈默的大脑“嗡”地一声,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记闷棍。
他转过头,死死地盯着唐薇。
唐薇避开了他的视线,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,低声敷衍道:“就是上周的事,一点小毛病,我看你平时也挺累的,就没跟你说。”
没跟我说。
陈默觉得胸口像被人生生撕开了一个血淋淋的口子。
作为丈夫,他每天和她睡在同一张床上,却不知道她的身体出了状况,不知道她已经对曾经最爱的食物过敏。
而坐在对面的那个男人,不仅清楚地知道她什么不能吃,甚至还知道她起了“严重的红疹”,知道她需要喝不加糖的冰糖燕窝。
他们之间到底已经亲密到了什么程度,才能对彼此的身体细节了如指掌?
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,陈默试图用“了解妻子的喜好”来宣示主权,却被徐燃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,连皮带肉地剥下了他作为丈夫最后的一块遮羞布。
菜很快上齐了。
这是一场陈默这辈子吃过最漫长、最窒息的饭局。
徐燃和唐薇的交流自然。
他们没有刻意冷落陈默,甚至徐燃还会时不时地把话题抛给陈默,问问他公司里的趣事。
但陈默一开口,那种格格不入的平庸感就暴露无遗。
很快,
话题又回到了设计展上,回到了那个陈默永远也插不进去的世界。
“那个穹顶的光影设计,后来是怎么解决的?”徐燃一边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,一边问。
“还得多亏了你给我的那本原版书啊。”唐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徐燃的方向微微前倾,“我按你说的,把折射角度调了十五度,效果简直惊艳!”
“我就知道你一点就透。”徐燃抬起眼眸,看着唐薇。
陈默坐在对面,看着他们。
包厢里的灯光打在唐薇的侧脸上。
她看着徐燃的眼神,温柔、崇拜、专注,像是有丝丝缕缕的情意在空气中拉扯。
那是一种灵魂深处产生共鸣才会有的狂热与沉醉。
徐燃自然地拿起公筷,夹了一块鱼肉,细心地挑去鱼刺,然后放进了唐薇的盘子里。
“多吃点,这段时间你瘦太多了。”徐燃的声音低沉而温柔。
唐薇没有拒绝,更没有避嫌。她极其自然地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里,甚至还对着徐燃甜甜地笑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她轻声答应着。
那一个字,那种语气,就像是一对相恋多年的爱人之间最寻常的互动。
陈默坐在那里,手里握着刀叉,面前是一盘价值上千元的顶级牛排,但他却觉得嘴里嚼着的都是玻璃渣,每咽下一口,喉咙就被割得鲜血淋漓。
他终于明白这场饭局的意义了。
徐燃根本不是为了感谢他。
徐燃只是在用这种最高级、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他:在这个女人的世界里,你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。
酒过三巡,徐燃端起酒杯,面向陈默。
“陈哥,这杯我敬你。”徐燃的眼神深邃,嘴角挂着那抹无懈可击的笑容,“这几年,薇薇多亏了你的照顾。以后……她事业上的事情,就交给我了。生活上,还是得辛苦你多担待。”
这句听起来冠冕堂皇的话,在陈默的耳朵里,却被翻译成了最赤裸裸的宣告:
她的灵魂和激情归我,而你,继续做好你的后勤保姆吧。
陈默看着徐燃,又看了看旁边低头不语、默认了这一切的妻子。他没有掀桌子,没有破口大骂。他已经没有那个底气了。
他像一个被打断了脊梁骨的败犬,麻木地端起酒杯,和徐燃碰了一下。
“好,麻烦徐总了。”
冰冷的酒液顺着喉咙灌进胃里,冷得他浑身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