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滴——」
随着房门开启,中央空调的冷气夹杂着一种独特的、属於电子产品的「香气」扑面而来。
尽管他没有任何不纯洁的想法,但他也是第一次带女孩子进入酒店,所以他是在强行维持自己的潇洒淡定。
可下一秒,当他看清客厅的全貌时,那种在上楼时摆出的冷硬的画风瞬间崩塌。
这里依然是那个豪华得不像话的总统套房,他看了眼自己手中的房卡,房间号绝对没错。
可这里的画风比起昨晚来说,又再次大变了。
这间原本充满义大利奢华风格的客厅,也不知是被谁只花了一天时间,改造成了————
秋叶原分店。
巨大的落地窗前,原本用来品酒的吧台被堆满了未拆封的PSS、Xbo,还有最新刚出的VR设备。
真皮沙发前的茶几上,不是雪茄和红酒,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、如同城墙般的蓝光BD光碟—《EVA》全集、《高达》系列限定版,甚至还有几张绝版的乃木坂46演唱会实况。
「啧,蛇岐八家这帮人,腐蚀干部的手段真是——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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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明非摇了摇头,随手拿起一张《最终幻想》的首发限定盘,「太特麽精准了。」
绘梨衣跟在他身後,抱着那只巨大的轻松熊玩偶,探出半个身子。
她的目光原本是空洞的,但在扫过客厅的那一瞬间,仿佛有电流穿过她的身体。
对於一个被关在白色房间里、只能通过打游戏来认知世界的女孩来说,这酒店可真称得上是————宾至如归了。
她松开抓着路明非衣角的手,像是一只发现了猫薄荷仓库的猫,悄无声息地飘到了那堆游戏盘前。
她伸出手指,轻轻抚摸着那些塑料封皮,转过头看向路明非,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担忧。
「Sakura的房间,跟我的很像。」
她举起小本子。
路明非知道这姑娘误会了,「这只是酒店啦,我家才没这麽豪华,是很破的老房子。
而且我也没那麽多闲钱买这些东西,这些其实都是你们家打向我的糖衣炮弹。」
「Sakura没有被关在这里吧?」
绘梨衣似乎还是有点担心,看着路明非,就像是在看同病相怜的小怪兽。
路明非有点难解释,「我怎麽会被关起来,我挺————」
说到这里他又卡壳了,他想说他看起来很正常,血统也稳定,但这貌似也难说。
他可是能两界穿梭,还能自主龙化的人,怎麽可能是正常的混血种?
「Sakura的爸爸和哥哥一定很好。」
见路明非卡住,绘梨衣又在小本本上写,「不会把你关在房间里。」
路明非心中难受,心说傻姑娘,我是个没爹没哥的,谁来关我?换未来的秘党还差不多。
此时他也终於明白为什麽绘梨衣会天然有些亲近他了,这不仅是因为他们两个人都宅属性十足,也因为他在和风间琉璃的战斗中展现出了怪物」的一面。
一般人或许都看不清他和风间琉璃的对决,但绘梨衣是一定能看清的,所以绘梨衣才知道,自己能跟极恶之鬼战的不相上下,自然也是一等一的怪物。
「既然我都没有被关起来,那绘梨衣也不应该被关起来。」
路明非想了想说道,这变相承认了他自己也是个怪物,「你老爹不是要跟我们谈判吗,明天我再去跟他说说。」
其实路明非知道自己这种发言很不负责任,因为他知道若是绘梨衣的事曝光,秘党第一时间也是问责的一方,那段他和风间琉璃战斗的录像,传到本部去,若是导师处理不好,少不得也会引来校董会的质疑。
说白了,他自己做事都还要束手束脚,就更别说帮绘梨衣搞定她身上的事了。
但路明非就是受不了绘梨衣的那种眼神,就像是某种小动物,擡头看着你的那种眼神,让人莫名的心软。
绘梨衣听了路明非的话,先是眼睛一亮,随後又低下头,在小本本上写,「明天,要去动物园。」
路明非看了後愣了下,再次认识到,绘梨衣只是心智有点低龄,但真不傻,而且心思细腻乖巧。
正因为绘梨衣很懂事,所以她才不想给自己、哥哥、老爹添麻烦,才绕开了这个话题。
路明非老毛病又犯了,他挠了挠头,「这房间的布置你是不是不喜欢?要不我们换个房间?」
他寻思着蛇岐八家懂得投其所好是没毛病,可你们这布置岂不是让上杉小姐容易PTSD?
然而绘梨衣这回没有在小本本上写字,而是走到一旁,拿起一个手柄,以实际行动表明了她的态度。
只见她熟练地打开了那台98寸的索尼大法电视,将《街霸6》的光碟塞进了主机。
屏幕亮起,激昂的音乐瞬间填满了空旷的房间。
绘梨衣盘腿坐在厚实的长毛地毯上,拍了拍身边的位置,然後举起本子:「想玩街霸」
。
路明非看着她那副「今晚不赢了你不睡觉」的架势,无奈地扶额。
看来是他多心了,绘梨衣讨厌被关着,但她也是真的喜欢二次元和打游戏。
就像路明非也想过,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被秘党关在什麽小岛上,给他游戏番剧安排满,他貌似还真能宅一段时间。
现在的他虽然未必能在现实的战斗方面打赢绘梨衣,但在熬夜打游戏这件事上,他不觉得自己有可能会输给这个红发巫女,毕竟他这麽多年黑网吧通宵的经验可不是白攒的。
「虽然以我们的血统,一晚上不睡觉也没什麽————」
路明非脱掉外套,直接在地毯上坐下,「但事先说好,我赢了你三把後,咱们就得睡觉了。」
他最近一直在琢磨现实世界和末日世界之间的关系,加上他在学院里学习到的跟链金术相关的知识,他觉得自己那种虚空造物」的,将梦幻转化为真实的力量,有点像是链金术的一种。
关於这点,他还请教过芬格尔,没想到这个废柴师兄意外的很懂链金术,指点了他不少,所以如今在日本局势复杂,他准备再好好研究一下自己的这个小外挂。
晚上他真的入梦一趟,从末日带点底牌过来囤着,否则他怕真出什麽岔子,到时候自己开着龙化都搞不定,那就麻烦了。
此时绘梨衣转过头,脸颊微微鼓起,晃了晃小本本,「Sakura,不专心。」
游戏开始後已经进行到一半,路明非人先跪了两个。
路明非当即收心,「那我可要认真了,别一会儿输了哭鼻子。」
两个小时後————
原本整洁的茶几上现在堆满了从客房服务叫来的快乐水、薯片,还有高级得离谱但被当成零食吃的和牛肉粒。
路明非靠在沙发边,手里拿着半瓶可乐,看着屏幕上正在播放的鲁路修第二季。
绘梨衣趴在他旁边,那只轻松熊玩偶被她垫在胸口。她看得非常认真,每当屏幕上出现初号机暴走的画面时,她就会下意识地抓紧路明非的袖子。
「那是暴走,不觉得还蛮帅的吗?」
路明非一边嚼着薯片,一边充当解说员。
绘梨衣愣了一下,她转头看着路明非。
在源氏重工,每当她血统出现不稳定迹象时,医生们只会给她注射镇静剂,把她房间的门换成更厚重的金属。
她没有暴走过,但她很怕自己会暴走,却没想到在路明非眼中暴走」这种设定居然是蛮帅」
她爬起来,在本子上写道:「Sakura也是初号机吗?」
路明非看着那行字,沉默了一秒,自嘲地笑了笑:「或许吧,我是个偶尔会发疯的人啊。」
绘梨衣似乎没听懂路明非话语中的内涵。
她只知道,Sakura不害怕暴走。
她挪了挪身子,抱着轻松熊玩偶,往路明非那边稍微靠近了一些。
电视里播放着柔和的片尾曲《BeautifulWorld》。
看完番剧後,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。
虽然之前有熬夜的觉悟,但他看到绘梨衣已经开始张开小口打哈欠,就知道这姑娘的平日里的生活估计还是蛮规律的。
果然,绘梨衣很多时候都是想到就说,然後就做。
她先是举起小本本,「困了,要洗澡。」
「嗯,去吧。」路明非仰着头,把最後一口可乐灌下去,含糊不清地指了指主卧的方向,「浴缸很大,你的玩具和换洗衣物之前有让人送回来,就在玄关————噗「,路明非的话还没说完,一口可乐直接喷了出来,化作雾气消散在昂贵的地毯上。
因为就在他眼前,大概不到一米的距离。
绘梨衣站起身,没有任何预兆,甚至没有任何「我要回房间了」的过渡动作,她面无表情地擡起手,抓住了那件黑色卫衣的下摆。
她的动作自然流畅,就像是在呼吸,或者是在拔刀。
只见她双手交叉向上一掀,原本宽松的卫衣瞬间被拉起,露出了一截雪白得晃眼的腰肢,以及那紧致平坦的小腹。那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、带着一种病态美感的苍白,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仿佛透明的玉石。
她里面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内衣,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,却纯欲得要命。
她的神情依然是那种呆呆的、没有任何波澜的平静。在她看来,这只是「脱掉外壳」的必要步骤,就像给游戏机换卡带一样简单。
「卧槽!停!暂停!TimeOut!叫豆麻袋!」
路明非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,瞬间从沙发上弹射起步。
他展现出了堪比躲避影舞者必杀技的反应速度,猛地转过身背对着绘梨衣,双手捂住眼睛,语速快得像机关枪:「姑奶奶!上杉大小姐!这是客厅!客厅懂吗?公共区域!」
身後传来了衣料摩擦的窸窣声,显然绘梨衣并没有因为他的咆哮而停下动作,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。
"Sakura?"
素白的藕臂从路明非脖子旁探过来,上面写着疑问句。
路明非甚至能想像出她现在歪着头、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背影的样子。在她简单的逻辑里,完全无法理解Sakura为什麽突然开启了「防御姿态」。
「别叫我!先把衣服穿————不对,先把浴袍裹上!」路明非闭着眼大喊,「男女授受不亲啊!你哥哥和老爹没人教过你男生和女生不能随便互相看吗?!」
安静了几秒。
然後是一阵赤脚踩在地毯上的轻微脚步声。
路明非浑身僵硬,感觉背後的寒毛都竖起来了这比面对风间琉璃的刀还要恐怖。
一只微凉的手指戳了戳他的後背。
路明非深吸一口气,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,从指缝里往後瞟还好,视野里出现的是那一袭白色的酒店浴袍。
他猛地转身,发现绘梨衣已经乖乖裹好了浴袍,只是腰带系得乱七八糟,领口也有些歪。她手里抓着那只换下来的黑色卫衣,另一只手拿着小本子,上面写着:「Sakura的脸好红,是发烧了吗?」
「————那是憋的!」路明非气急败坏地把她推进浴室的方向,「快去洗澡!把门锁好!不准在没穿衣服的时候出来!」
路明非心说源稚生和橘政宗到底都给了这姑娘怎样的教育啊,尽管他早就知道绘梨衣没什麽常识,但没想到会这麽没常识。
不过就刚刚那惊鸿一瞥来看,这位上杉家主虽然心智发育不太成熟,但身体却发育得相当健全————
不行不行。
路明非晃了晃脑袋,心说自己都在想什麽呢。
「咔哒。」
」
浴室的门终於关上了。
路明非虚脱般地倒回沙发上,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。他觉得自己刚才经历了一场比屠龙还要艰难的意志力检定。
他拿起遥控器,把浴室那面该死的电控玻璃调成了「完全雾化」模式。
虽然看不见里面的画面,但声音却清晰地传了出来。
「哗啦啦」
那是放水的声音。
路明非让自己凝神静气,打开手机准备跟楚子航聊聊今天发生的事,之後还要向本部汇报,他希望楚师兄能帮自己把任务报告给润色」一番。
他今天一直陪着绘梨衣逛,没怎麽看手机,结果打开一看,自己的信息已经快被楚子航和恺撒刷爆了。
嗯————内容跟本次任务毫无关系,包括楚子航在内,都没说任务的正事,全是在八卦他和绘梨衣的事。
路明非忽然想起来,自己和绘梨衣身後一直有蛇岐八家的人跟踪,而师兄他们好像和源稚生在一个病房————
楚子航的信息中,从几个小时前,画风就完全变了,路明非可以肯定那不是师兄发的消息,而更像是某位兄长抢了楚子航的手机在对自己进行信息轰炸。
可惜他刚刚沉迷於跟绘梨衣打街霸,看番,没有注意到。
路明非心里觉得有些好笑,心说源稚生你把我当什麽人了?正想回个消息说她妹妹很好,不用担心什麽的,忽然他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。
好家夥,是国内的号码,备注的称呼更是让路明非不自觉地汗流浃背了。
义父」
「喂?这麽晚了,还没睡啊。」
路明非接起电话,也有些好奇,不知道苏晓樯这麽晚跟他打电话做什麽,要知道国内那边应该已经过淩晨了,他记得苏老师素来不喜欢熬夜的。
「刚忙完,睡不着,你这麽晚了,不也还没睡吗?」
苏晓樯的声音传来。
「这不是来日本出差了吗,话说之前你还没跟我说都要我带什麽,我这两天刚好不忙,逛街的时候给你买了寄回去。」
路明非说话时又看了眼浴室方向,莫名的有点心虚。
想到这里,他又轻拍了下自己的脸,心说我有什麽好心虚的,我只是带妹妹般的女孩儿出来玩而已。
「哦,那个啊,化妆品什麽的就算了,帮我买几个三丽鸥的公仔吧。」
苏晓樯说,她是不想路明非破费,毕竟她知道路明非虽然得了高额奖学金,但入学前陪她逛街就花了不少,而且路明非的父母现在不给他打钱了,在国外哪哪都要花钱。
「得嘞。」
路明非爽快地应下,「话说你这麽晚了,还不睡,是有心事啊?」
苏晓樯那边沉默了片刻,才开口:「————也没什麽大事,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。」
路明非听了这话一阵肉麻,本想吐槽一下,又意识到义父情绪确实不高,於是就把他的吐槽欲望憋了回去,「说说吧,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,别看我这样,我好歹也是那些人口中的S级。」
「确实不是什麽大事,就是我老爹犯心脏病,我回家看了看他,折腾了大半夜。」
苏晓樯说,「老爹没什麽大事,就是大夫说他以後要少操心生意上的事,老爹就跟我说,要不让我休学回家管管生意。」
路明非心说这还不是大事啊?
他以前去苏晓樯家和夏弥一起补习,也是见过几次苏爸爸的,他记忆里苏爸爸看起来身体硬朗,为人豪放,但对他和夏弥倒是没什麽架子,挺亲善的,不符合路明非对煤老板暴发户的刻板印象。
没想到苏爸爸居然还有心脏病,这下直接病倒了。
「你也别太着急了,我反正都离咱们那挺近了,等日本这边忙完我申请回家一趟,看看你和叔叔。」
路明非安慰道,「国外医疗确实发达,说不定还有更好的治疗办法,到时候你就能继续享受校园生活了。
国外医疗发不发达他原先不敢肯定,但他心说大体老师都不限量供应了,那发达点也是正常的。
况且还有卡塞尔学院这样规格外的地方,参考绘梨衣这样的情况,蛇岐八家都能制作出血清来稳定她的血统,如此牛逼的医疗技术,还调理不好不太严重的心脏病吗?
苏晓樯听了路明非的话,心中一暖,已经开始期待路明非回国,她正要开口说等路明非回来,却忽然听到电话那边传来惊呼声。
「你洗完澡怎麽不穿衣服!?」
路明非这边刚惊呼完,就意识到了不对,刚刚那一声纯粹是他眼前看到了太过具有冲击力的画面,无法控制自己的语言系统,导致脱口而出。
可他在说完後又觉得这话容易引人误会,哦,不对,这好像不止是话语的问题,眼前这个场景,若是被义父看到了,那怎麽都是被误会到死的情况啊!
果然,电话另一端,女人总是在这种时候出奇的敏锐。
苏晓樯的声音传来,像是带着九幽的寒气,「路明非,你在跟谁说话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