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明非终於明白那些黏在管道上的滑溜粘液是什麽东西了,那恐怕是眼前生物的分泌物。
此时站在他面前的,或者说是飘在他面前的生物,乃是他在源氏重工地下见过的蛇形死侍。
这家夥上身雄壮,若是人类的话,估计得有两米以上,而他现在有一条蛇尾,蛇尾又长又粗,在水里乍一看像是个整体三四米的怪物。
此时蛇形死侍的一双黄金瞳紧紧盯着路明非,就像是看到了甜美的猎物,且看他在如此极速的水流中也能稳定身形,就知道他这副身躯没白长。
因为涡轮还在旋转,路明非现在相当於是顺流而下,而眼前的死侍则是在逆流而上,速度差中,路明非毫不犹豫的拔刀了。
水龙切开水流,错身而过的一瞬间,死侍身首分离,猩红的血在水中飘散开,如同缥缈的雾气。
由於涡轮带起的高速水流,在路明非稳定身形的时候,死侍的屍体和鲜血都从他身边擦过,被冲向前方。
黑暗中,路明非透过面罩可以看到,在前面的管道中出现了多个异常热源,这里的水温很高,因此低体温的东西也会在成像中很显眼。
「蛇岐八家可真是名副其实啊,这麽喜欢养蛇吗?」
路明非在公频内说道,「师兄,恺撒,我将图像传过去,这可是铁证啊。」
如果之前蛇岐八家可以说那些进攻源氏重工的死侍是敌人研发的话,那此时他在辉夜姬的机房下方,看到的这些死侍是怎麽回事?
蛇岐八家简直像是开死侍养殖场的,那只被他斩杀的死侍屍体顺着水流冲向前方後,路明非看到有几只死侍窜了出来,直接将那只死侍分屍吃掉了。
另一边,楚子航和恺撒看到那些死侍的模糊成像後,也是面色阴沉得可怕。
「师弟,你还能搞定吗?」
楚子航已经想直接请求本部支援,对蛇岐八家施压,将路明非从辉夜姬那放出来了。
还要什麽数据?这难道还不是蛇岐八家的铁罪证吗?
「能,虽然现在证据已经拿到了,但我都已经潜入到这里了,还是想去机房看看。」
路明非面罩下舔了下发乾的嘴唇,龙骨状态下一双黄金瞳刺目逼人,以至於那些死侍在水流中游来游去,就是不敢轻易靠近他。
那是它们的野兽本能在预警,告诉它们,碰到了生态位更上层的猎杀者。
路明非并不给这些死侍慈悲,他知道这些死侍都是可怜的实验品,哪怕曾经也是人,现在杀掉他们,也是他们最好的归宿。
於是他顺流而下,刀势在水流中如同书法家的毛笔,挥洒出缥缈的墨。
「该死,蛇岐八家在辉夜姬的散热系统内豢养死侍做为他们的士兵,怪不得他们不怕有人入侵辉夜姬!」
恺撒已经在那边破口大骂了起来,「那些外围的迷宫根本不是为了迷惑入侵者,而是为了在出现意外的时候,可以拖延内部的死侍外逃,方便他们进行处理!」
是的,他们之前对这套系统的推测全都错了,主要是谁也没想到蛇岐八家会这麽离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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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死侍养在这种地方,既可以作为士兵防御入侵者,还绝对隐秘。
这种事恐怕蛇岐八家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知道,包括源稚生都被蒙在鼓里,否则以那家夥看起来耿直的性格,恐怕早就闹起来了。
事实上如同恺撒想的那样,此时此刻,源稚生正在跟橘政宗对峙。
他站在源氏重工中,连他都不清楚的隐藏层中,看着那些破碎的钢化玻璃仓,在里面的水池中,还有一个只有半米长的小蛇形死侍在扑腾,他拔出蜘蛛切,一刀刺穿了那名死侍的心脏。
然後转头看向橘政宗,「老爹,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?」
——
橘政宗面对源稚生的质疑,并不慌乱,这一幕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,不如说,若是他不想源稚生找到这里,源稚生仍旧会被蒙在鼓里。
他之所以要让源稚生跟他对峙,是因为他导演了一场大戏,这场大戏中源稚生需要意志更加坚定,不能迷茫。
为此,他需要让源稚生了解一部分真相」,当然用来解释的说辞,他早就想好了,作为顶级的影舞者」,他此时也会给源稚生带来绝佳的演出。
按照他的说法,他研究死侍是为了能在跟猛鬼众的对抗中取得优势,否则敌人进步,他们不进步就是等死。
再者,如果不研究死侍,绘梨衣的病就没法治疗,事实上现在他们用的血清,就是从死侍身体里提取的。
果然,在源稚生听完他的解释後,尽管还是有些不能接受,但也理解了老爹」的做法。
最终结果是橘政宗切了一根手指谢罪,而源稚生却更加坚定的要去对付猛鬼众,找出神、消灭神,因为他觉得是自己的无能,才导致老爹必须要用这些肮脏的手段来维系蛇岐八家。
此时真正的橘政宗,也就是赫尔佐格博士心情并不愉快,因为风间琉璃回来了。
按说猛鬼众的龙王,他手中的头号打手回来了是一件好事,但风间琉璃与纯血龙族有染,这让他时刻都要对其抱有警惕心。
原本他可以用梆子控制风间琉璃,但现在他还必须多留一份心,来对付暗地里可能已经与风间琉璃结盟的那位纯血龙族。
只是赫尔佐格至今都想不明白,为何会有次代种级别的纯血龙族出现在日本?
他在想,自己这些年战战兢兢,一直隐藏的很好,难道是有哪里出了纰漏,引起了龙族的注意?
这可是极坏的消息,因为白王在龙族内也属於最顶尖的君主,若是圣骸引来其他龙族的凯觎,他个人的竞争力就太弱了。
做大事最怕的就是变量多,任何一个细小的变量都有可能引起全盘的崩塌,赫尔佐格自认这些年一直调控的很好,可马上就要看到胜利曙光的时候,大的变量接踵而来,怎能让他不烦躁?
好在他现在还有其他备选,亦或是更优的选择,他已经基本确信了卡塞尔学院找来的那个S级混血种的身份,的确应该是他当年的实验品。
而且还是他最初研究的,最有价值的那个实验品。
只可惜他当年大抵是看走眼了,没能认清楚其真正的价值,才将其当做耗材,丢在了黑天鹅港。
现在,他要拿回属於他的东西。
东京湾外海。
今晚风浪很大,人工浮岛须弥座上的工作人员们在忙完了一天的洋流勘探後,有些早早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休息,有些则是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,喝几杯清酒暖暖身子。
「石田君,天这麽黑还在那看什麽呢,来一起喝酒啊。」
山本小牧在甲板上招呼道,朝站在甲板边缘的一道身影招手。
那人转身後,叫他的人才愣了下,「不好意思,我认错人了。」
原来那人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,脸上金色的假面遮住了半张脸,一头金色的卷发梳的整齐,看起来像是个西方上流社会的贵族绅士。
山本小牧回神後,又觉得不对,「你是哪个部门的?我不记得有外国学者来交————」
他的话还没说完,就再也开不了口了,他双手捂住自己的脖颈,那里有一道血线,是风切断了他的喉管,以至於他只能在海风中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这点声音在今晚的风浪中,是如此的渺小。
金发男人转身,不再看倒下的山本小牧,他擡起右手,露出手腕,左手并指如刀,划过手腕处的血管。
那里流出的不是殷红的血,而是赤金色的液体,看起来极致瑰丽,其中还带着异香,随着海风飘荡。
须弥座上那些喝酒吃肉的工作人员们,闻到这股香气後,全都像是着魔了一般,更加投入自己眼前的狂欢中。
而在外界,那些赤金色的血液像是有千钧之重,落入大海中後,并不晕开,也不随洋流波动,倒像是实心的金属坠子一般,一滴滴的沉向海底,沉向海沟深处。
「洞开吧,冥府的大门。」
男人轻声低语,脚下的洋流动荡起来,像是听命於他,将某种敕令带往深处。
时间一分一秒推移,在日本海沟深处,那些赤金色的血液散发着信息素,一时间,群魔苏醒了过来。
冥府的大门将要洞开,亡者要反攻现世!
极乐馆。
身穿月白色戏服的身影,站在月光下,缥缈若仙,回眸间一颦一笑动人心魄,宛若月宫降临的仙子。
——
在露台上,靠屋子的那一侧,一名穿着和服的女子安静地跪坐,低眉颔首,某种偶尔流露出对眼前男子的爱慕。
外人不会想像到,极乐馆的主人,万人魂牵梦绕的樱井小暮,她也有那个极力去飞,也够不到的太阳。
人有时候就是这样,即便有时候知道,就像伊卡洛斯明知飞向太阳翅膀就会融化,可他还是向往着那光明和温暖。
就像黑暗中的蛾子,明知前路等着自己的是毁灭,她也忍不住要向前。
「大人,已经准备好了。」
樱井小暮见眼前的男子一曲舞罢,并未像寻常那样对其舞姿进行夸赞,而是恭敬地汇报着工作,因为今天猛鬼众要於一件大事。
风间琉璃转身,走到樱井小暮面前,他居高临下的伸出手,抓住这女人白瓷一般精致的下巴,让她擡起头来,跟他那双妖媚的眸子对视。
「你愿意为我而死吗?」
风间琉璃问。
樱井小暮并未表现的激动亦或是畏惧,她只是平静地,仿若在诉说某种理所应当的事「当然。」
风间琉璃笑了,笑的是那麽美,好似是能颠倒众生的美女,可他却是个男人。
他从胸前掏出一瓶王将特制的,提纯过的进化药,这和市面上混混之间流传的莫托洛夫鸡尾酒」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货,论劲道就好比大麻对比高纯度的海洛因。
樱井小暮已经擡起手,想要去触碰那禁忌的药品。
可风间琉璃在她的指尖触碰到药物的一瞬,又将药物收了起来。
「算了,你的命我还有用,就暂且留着吧。」
风间琉璃忽然改主意了,觉得这女孩儿这麽傻,把药给她,她是不会在保命的时候才喝的,而是会在自己转身的那一刻就喝下去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喝多少进化药都没事,但猛鬼众内其他人喝下进化药後,唯一的下场就是堕落,一次不堕落,多喝几次也会堕落。
而他手中的提纯版,更是一次就会让一般的混血种解放出最高的潜能,同时也会直接堕落为死侍。
有时候他真要感谢自己继承了皇的天赋,尽管是极恶之鬼,但似乎他也能在突破临界血线後保持自我————或许是自我吧,反正他觉得自己脑子还挺正常的,不像是那些没有什麽智慧只知道杀戮的死侍。
他挥了挥衣袖,从樱井小暮身边走过,自旁边的架子上拿起名刀红缨。
後面的大门洞开,走出门後,月色下,广场上整整齐齐的跪着数百名猛鬼众的精英,一个个眼神狂热地看着他们的龙王。
风间琉璃腰挎长刀,迈步走入月光中,「走,去新时代。」
砰—
路明非一脚踹开最後附近最後一只死侍的屍体,「师兄,我感觉自己快被煮熟了,这里应该就是主机房了。」
他的视野中已经不再是一片黑暗,即便关闭夜视功能,也能透过透明的管道,看到外面那些忽明忽暗的灯。
他此时正处於辉夜姬的中央区域,眼前就是一处维护用的阀门。
「水压太大,还有高速水流。」
路明非拧了两下,「弄不开,弄开了估计也会淹了这地方。」
「这里还养着死侍,很难说有没有维护人员,该不会这阀门也是锁死的吧?」
恺撒的声音透着担忧,「路师弟要不你试试炸弹?」
————
「有炸弹功能的我都没带————」
路明非吐槽,「鬼才要贴身带那种东西啊,半路炸了我不是惨了?」
「不应该会锁死,应该是水压太大了,正常来维护的话,分段的设计应该可以隔离死侍,并且让区域水压降低。」
楚子航分析道,「师弟试试机械松动法。」
「什麽是机械松动法?」
路明非不解。
楚子航解释道:「就是用水下专用的锤击工具或振动装置,对阀门阀体进行轻柔、有节奏的敲击,利用震动使锈层松动,你可以用水龙的刀柄。」
「就说去敲呗————」
路明非吐槽道,心说这种暴力乱拍的方法也说得那麽高端。
但他还是尝试了下,在龙骨状态下,驱动源质潜能,暴力地锤击阀门的转盘,果然铜锈掉下来不少。
一连持续了几分钟,就在他的氧气快要耗尽的时候,他终於能拧动了转盘了。
他心说也就是他这种级别的怪力才能拧开,真不知道维护这地方的人是什麽样的鬼东西,他觉得起码也要源稚生那种力气才能在分段的低水压下开阀门。
噗呲—
在他拧开阀门露出缝隙一瞬,高压水射线,直接在辉夜姬的机房内部开始喷射了。
几乎不到两秒的时间,路明非就感觉到原本管道内的高速水流就停了下来,前後各有气密性极强的阻断降下,将这一节独立了出来。
这是系统在避免辉夜姬泡水,同时也给路明非行了方便,水压降低,也没有高速水流了,他三下五除二就拧开了上面的阀门。
因为这段管道被阻绝,与外面的湖水压力区分开了,因此水就不会在往上喷射,路明非打开气密阀门後,从里面跳了出来。
他小心翼翼的打开面罩呼吸了一口,这里的味道难闻得要死,想来也是,这机房可能一年都不一定维护一次,为了无尘环境,更是完全密封的,里面的空气不断循环,全都是晶片过热的那种味道。
但路明非还是用嘴呼吸了,他的氧气已经快要耗尽,留一点以防万一。
此时机房已经在报警了,因为他是非法入侵,今天没有预定中的维护。
路明非才不管这些,他掏出微型诺玛,找了个口子就插进去。
他满头大汗的在公频内欢喜道:「师兄,成功了,能连上!」
「考虑到机房的绝密性,如果上面的基地没有渠道进入,那麽若是需要从排水管道进入,他们至少也需要十分钟。」
恺撒此时也是松了口气,「路师弟你的时间很充裕,诺玛已经预设好了,三分钟就能取得我们要的所有资料。」
「三分钟我就熟透了。」
路明非擦着汗,不是他虚,而是机房内的温度逼近七十度,换一个人此时已经被烤熟了,他也就是靠着龙血和源质潜能在硬顶。
实在热得受不了,他就去阀门的口子上泼点水,结果整的这地方跟汗蒸房似的。
「不对,他们或许不需要那麽久的时间。」
楚子航说,「那些蛇形死侍死侍是要吃东西的,上层的基地应该有投喂处,那就肯定有隐藏的入口。」
「那岂不是麻烦了?」
恺撒皱眉。
「不,对师弟来说是好事,如果有人能从上面下来,就意味着他也能从上面出去。」
楚子航说,「师弟你现在行动不受限,快找找看机房内部还有没有其他出口,回去的时候你不可能再走管道了。」
路明非闻言就找了起来,辉夜姬的机房很大,长宽都有好几百米,但他现在的速度极快,跟小旋风似的转了两圈,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显眼的猩红金属气密门。
这倒也不是设计缺陷了,只是设计者多半没想到在有那麽多苛刻的条件下,真的有人能入侵到这里。
这扇门原本应该是在建设时留的,如今封死了,恐怕只有蛇岐八家的大家长能从这里出入。
如今路明非找到了出路,心里就有底了,实在不行,他还可以穿上临渊者,暴力打穿这扇门出去,反正他们现在有蛇岐八家的罪证,不把辉夜姬炸了都算是他们爱护资产了。
就在路明非心情愉悦,觉得这次任务可以圆满成功的时候,他们的公频内忽然插入了第四个声音。
「明非,子航、恺撒,特工游戏到此为止了,明非你要尽快拷贝完资料撤出。」
那是个老人的声音,「子航,恺撒,你们到酒店的天台,我在直升飞机上等你们。」
路明非有点懵逼,因为这个声音他很熟悉,就是这老家夥忽悠他来日本的。
校长到日本了?他们提前怎麽没收到消息?
「校长,怎麽了?」
楚子航比较镇定,只是对校长的突然袭击有几分意外而已。
「我其实今天下午就已经到日本了,先去见了几个老朋友。我没有插足你们的任务,是觉得你们的调查方向没错。」
昂热说,「但现在情况有变,有大量的屍守从日本海沟深处上浮,现在已经逼近了东京湾,如果无法有效阻止,明天东京就会变成一座死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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