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师傅,去国贸。」
江河看了一眼陈浩发来的时间表。
下午三点所有场地布置完毕,四点正式碰面。
留给他的时间算不上多。
江河很少在个人形象上花太多心思。
连轴转的工作让他常年都是一身白大褂,头发也是怎麽方便怎麽来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
这是他重生以来,最重要的一天。
到了国贸附近,江河找了一家私人造型工作室。
「先生,有预约吗?」
「有的,整体造型。」
「明白!」
不仅仅是发型。
这家店还包括了衣服的搭配。
总之就是在帅气的同时,主打一个休闲自然风。
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丝绒方盒,心跳,不由自主地加快。
另一边,北师大女生宿舍。
「回来了回来了!快快快!」刘小恬把沈钰按在椅子上。
沈钰认真道:「恬恬,交给你了!」
「放心,包在我身上!今天不能化浓妆,江医生那种直男肯定不喜欢,就是要看起来好像没化妆,但其实哪哪都精致!底妆要清透,眼线画内眼线,稍微拉长一点点就沈钰乖乖地闭着眼睛,任由刘小恬在她脸上施展魔法。
化完妆,刘小恬又拿起卷发棒,给沈钰的头发做了个微卷的造型。
「行了,换衣服!」
沈钰打开衣柜,拿出了那套早就准备好的衣服。
——
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,一条非常贴合身材的浅杏色针织连衣裙。
大衣会微微露出连衣裙领口的锁骨线条。
气质优雅而又温柔,按後世瓦学弟的打法,估计现在已经开始叫妈妈了。
换好衣服,沈钰站在全身镜前。
刘小恬评价道:「绝了,沈小钰,你今天这身走出去,绝对回头率拉满!行了,赶紧走吧。」
「嗯!」
沈钰点点头,穿上精心挑选的,不是很高的高跟鞋。
太高的高跟鞋她试了,实在是不习惯,只能退而求其次,选择自然风格了————
然後她又走到自己的书桌前,拉开最底下的抽屉,拿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,小心翼翼地塞进大衣的口袋里。
一江医生,今天就让你看看,什麽叫主动出击!
下午。
西山,餐厅。
秋日的红叶正值最绚烂的时候。
周围还有湖水如镜,环境好得一米。
江河站在会所大门外等媳妇。
看似平静,实则已经没招了。
不知道第几次确认口袋里的戒指盒,目光一直盯着盘山公路的方向。
终於,等到一辆计程车。
车门打开,沈钰来了。
微风吹过,卷起她耳边的碎发。
浅杏色的裙摆,随着她说谢谢的动作,微微荡漾,荡漾在江河的心上。
江河呆在原地。
前世今生,见过沈钰无数种样子,但此刻的她,依然让自己有一种初恋的错觉。
沈老师,整个人都在发着光啊。
沈钰关上车门,也看到了江河。
她的脚步同样顿住了。
平时的江河,要麽是白大褂,要麽是随意的休闲装,帅得很随性。
但今天的他,休闲西装,利落的短发,背後是漫山红叶,就那麽安静地看着她。
沈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:
我的江医生,怎麽能这麽帅!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
两人就这麽隔着几步的距离,眼神拉丝。
还是江河先回过神来,迈步走到她面前。
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鼻尖,再落到嘴唇上。
沈钰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,小声问:「看什麽呀?」
江河说:「沈老师,我现在是不是不能亲你?」
沈钰立刻点头:「对呀!我今天化了妆的,你不要把我妆亲花了。」
「好,我不亲。」江河弯下腰,侧过脸,指了指自己的脸颊,「那你亲我一下好不好?」
沈钰左右看了看,这会儿没什麽人。
於是便踮起脚尖,凑过去。
柔软的唇瓣轻轻印在江河的脸颊上,一触即分。
江河嘿嘿一笑,顺势牵起她的手道:「走吧,陈浩他们已经在上面了。」
沈钰握紧他的手,跟在他身边往里走。
走着走着,她四处打量,感叹道:「江河,这里环境真好啊————这里吃饭一定很贵吧?
」
江河不动声色:「还行,陈浩表哥有关系,大额优惠券,所以不要什麽钱。」
沈钰偷笑:「感谢陈浩表哥~」
两人一路到了顶层。
电梯门一开,是一个巨大的半露天观景平台。
原木色的地板,周围没有玻璃阻挡。
站在这里,整个西山的秋景一览无余,视野开阔得让人心胸都跟着敞亮起来。
不远处的休息区里,徐娟和陈浩正坐着喝茶。
「娟子!」沈钰拉着江河走了过去。
徐娟放下茶杯,开玩笑道:「哟,二位今天打扮得这麽好看?」
沈钰瞪了她一眼:「就是很随意的穿搭好伐?」
四人在桌旁坐下。
江河给沈钰倒了杯温水,随後看向对面的陈浩和徐娟,随口问道:「昨晚你们俩怎麽样?逛到几点?」
一提到这个,徐娟翻了个白眼。
「别提了,昨晚回去晚了,宿舍门禁,没办法,就只能在外面找了个酒店。」
沈钰八卦道:「一间房?」
徐娟冷笑一声:「怎麽可能,当然是两间房。」
沈钰有些遗憾:「两间啊————」
徐娟:「两间房我都觉得是白开的,你知道这人昨晚干了什麽吗?」
江河好奇:「干什麽了?」
徐娟撇撇嘴:「你到时候问他去吧。」
陈浩嘿嘿乾笑两声:「喝茶,喝茶。」
徐娟摆摆手:「行了行了,你别说话了,我头疼。」
陈浩:「嘿嘿,嘿嘿」
江河啧啧称奇。
耗子不会真这麽厉害吧?真第一次见面就拿下了?不能吧?
等回去的路上真得好好问问他了。
四个人闲聊着。
大约过了十几分钟,陈浩偷偷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,又擡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服务员。
服务员点了点头。
於是陈浩站了起来,拍了拍手:「哎,老江,嫂子,这里的风景这麽好,背靠红叶面朝湖水的,走,我给你们俩拍个照留念一下!」
沈钰听到嫂子,脸红了一下,但很快顺从地站了起来:「好呀。」
江河也跟着起身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——关键时刻到了!
陈浩指着露台边缘:「你们去那边,靠着栏杆站,对,就那儿,光线正好。」
江河牵着沈钰走到栏杆边。
秋风拂过,环境真的很美。
江河的心跳得很快。
紧张感甚至超过了他第一次主刀Whipple手术。
在过去的这几个小时里,他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。
要怎麽转身,怎麽下跪,怎麽拿出戒指,怎麽把台词说出来。
这时候————显学很重要。
江河在心里默念:抖音音乐班!到!
————不对,搞错了,是我行我行我行!好运好运,接接!
「来,准备了啊!」
陈浩在几步外举着相机:「老江,你转过去一点,嫂子,你也看风景,我拍个背影先,然後我数一二三,你们同时回头看对方,抓个自然的,懂吗?」
「懂了。」江河应了一声。
他转过身,沈钰也转过身。
倒数开始了。
江河紧紧握住盒子。
他闭上眼睛,脑海中闪过前世沈钰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脸,闪过那些无数个无法入眠的日日夜夜,闪过重生後第一次见到她时的狂喜。
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被压缩,再压缩————
「三!」
「二!
「」
「—!
」
「回头!」
江河转过身。
然後一就看见沈老师双手举在胸前,捧着一个打开的红色首饰盒。
江河:「!!」
他呆呆地看着沈钰:「你————」
沈钰也呆住了。
她原本已经做好了江河被吓一跳、然後感动得一塌糊涂的准备。
可是,当她转过身时,也看到江河举着戒指盒子。
瞬间,所有的台词都被堵住。
「你————怎麽也————」
两个自以为把对方骗得团团转的人,举着各自的戒指,像两个不知所措的傻瓜。
不远处的陈浩和徐娟,互相给对方竖起大拇指。
计划成功啦!
然後,疯狂抓拍、录像、纪念此刻!
江河看着沈钰。
沈钰也看着他。
震惊过後,是铺天盖地的感动。
江河的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沈钰的眼泪比他来得更快。
随後,两个人纷纷控制不住,猛地抱在一起。
「砰!砰!砰!」
露台四周,提前布置好的礼花筒瞬间炸开。
漫天的彩色纸片和花瓣从半空中飘落,像一场绚丽的雨。
雨中没有尼伯龙根,没有跑车,但有真心相爱的两个人。
紧接着,悠扬的音乐声从角落传出来。
几名服务员推着装满九十九朵香槟玫瑰的花车,安静地出现在露台边缘。
两人就这麽在漫天花雨中紧紧拥抱着。
足足抱了一分多钟。
江河才稍微松开了她一些。
「等一下。」江河带着泪意,说:「虽然计划出了点偏差,但我背了好久的小词,你得让我把话说完。」
沈钰吸了吸鼻子,破涕为笑。
她说:「我也准备了————那你先说。」
江河点了点头。
他往後退了半步,单膝跪地。
打开盒子。
江河仰视着沈钰。
目光坚定而温柔。
他说:「沈老师,我是个医生,在手术台上待久了,他们都说我极其理智。」
「可一面对你,我所有的理智就都不管用了————」
「你知道吗?我偶尔会做梦,梦见没有你的日子。」
「当我醒来的时候,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————」
「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,我就喜欢上你了,无论前世今生。」
「或许正是因为这种感觉吧。」
「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,但我已经下定了决心。
97
「我想跟你永远在一起,同你结婚,跟你成家。」
「我希望我们能有自己的宝宝,我希望我们全家人都能健健康康的,无病无灾。」
「我希望我能一辈子陪伴着你,无论发生什麽事情,我都会陪你共同面对。」
「有人说,我们不过都是由宇宙大爆炸产生的粒子组成的,等我们死後,这些粒子又会回归宇宙。」
「倘若是如此的话,那麽我哪怕成为了粒子也要跟你纠缠在一起。」
「我不敢说我这一双手能治好世上所有的病,但有件事,我无比确定「我爱你。」
「不只是从前,不只是今天,也不只是明天,是在我余生里的每一分、每一秒。」
「沈老师。」
「你愿意————」
「嫁给我吗?」
这些话,字字句句,都是江河两世为人,从灵魂里挖出来的真心。
沈钰捂着嘴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她伸出另一只手:「————我愿意!」
江河笑了。
他温柔地给沈钰戴上新的戒指。
从首饰店手工打的戒指,到购买的戒指。
还需要再换一次。
那一次,就是真正结婚的时候。
中指换到无名指啊,换过去的就是一辈子。
尺寸刚刚好,江河站起身,刚想抱她。
沈钰却一把推住。
「你等一下,还没完呢。」
沈钰抹了一把眼泪,提了一下裙摆,同样单膝跪了下去。
江河愣住了:「你————」
「你别说话,听我说。」
沈钰抽泣着说:「江医生,我知道,你总是把自己逼得很紧,你总是想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,你救了那麽多人,你在所有人眼里都是神医。」
「可是,在我这里,你不需要做神医,你累的时候,可以停下来;你难过的时候,可以告诉我,你不用总是冲在最前面,我也可以成为你避风的港湾。」
「其实从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,我也就喜欢上你了,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,但我就是看到你掉眼泪就会心疼,就会想抱抱你。」
「我问了好多心理学的同学,他们告诉我,这就是一时冲动,可我觉得不是。」
「江医生。」
「你总说要照顾我,可是,我也想照顾你啊,我也想参与你那些艰难的时刻,陪你走过那些熬夜写论文、做手术的日子。」
「明年我就会去南方了。」
「江医生,你愿意————让我陪着你,一直走下去吗?」
江河听着这话。
整个人的心脏像是被揉碎,然後又被拼凑得更加完整。
两世的孤寂,被她的话语治癒————
他含泪点了点头,把左手递了出去,说:「我愿意。」
沈钰破涕为笑,小心翼翼地拿出戒指,给江河换上。
换好之後,江河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抱了起来。
沈钰双脚离地,紧紧地搂住江河的脖子。
两人紧紧贴在一起。
片刻後,江河轻声问道:「我可以吻你吗?」
听到这句话。
她忍不住笑了起来,反问:「你要听我说三次我喜欢你吗?」
江河的眼底满是温柔:「好啊。」
沈钰看着他的眼睛,宠溺道:「我喜欢你。」
「我喜欢你。」
「我喜欢一」
话没说完。
江河便吻住了她。
这是一个缠绵而热烈的吻。
漫天的彩色纸片还在飞舞,风吹过红叶,远处的夕阳渐渐西沉。
曾被岁月残忍对待的苦命鸳鸯,终於在微风与落日中确定余生。
江河闭着眼睛感受着这一刻。
他在心里,又一次,坚定地告诉自己。
沈钰,我是如此的爱你。
我跨越生死,逆流光阴,我不求名垂青史,也不求万人景仰。
我所做的这一切,不过是企图用我二十年医术,换你一世平安——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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