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月30日，下午四点。
盛天，桃仙机场，T3航站楼国内到达厅。
“知夏姐，真不是我说，这瑶瑶现在是完全没把你放在眼里了啊！”
服务台旁，一个穿着运动服、拖着行李箱、耳朵上挂着耳机的少女正踮着脚尖，不耐烦地朝着门口张望：
“平时上档摸鱼、群里潜水也就算了，现在连团建都敢迟到这么久！我看她是真飘了，必须得狠狠扣她提成，让她知道知道谁才是厅里的老大！”
“啧啧，这给你厉害的。”
她身旁，一个穿着小夹克、戴着墨镜、身材高挑的女人瞥了她一眼，不屑地撇撇嘴：
“一会当着人瑶瑶的面你最好也敢这么说。别到时候见了野哥，一口一个姐夫，当场就跪了。”
“诶？吴秀芬，你什么意思？我跟知夏姐说话呢！找茬是吧！”
“靠！死甜妹！都说了叫我米妮米妮！你把你登机牌拿过来，我看看你到底叫什么？”
“我都说了我叫许清禾，我......”
“许你妹！我特么刚才过安检的时候都看见了，你登机牌上姓顾！”
“哦哦，好吧好吧，其实我叫顾云舒。”
“舒你个头！拿过来！”
“不给！爱信不信！”
“给我！”
“就不！”
“......”
两人在服务台旁拉拉扯扯、原地拔河，引得周围旅客频频侧目。
而一旁，一个戴着细框眼镜、穿着针织开衫、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，头顶黑线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聚越多。
知夏默默叹了口气，低头又看了眼微信，无语地打断两人：
“行了！别吵了！在厅里就吵吵吵，下了飞机还吵吵吵，再吵这个月提成给你们全扣了！”
“......”
一声令下，效果拔群。
甜妹和米妮对视一眼，同时冷哼一声，齐刷刷转过身子，背对背站好，仿佛两个闹别扭的小学生。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甜妹偷偷瞄了眼知夏，见她低着头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打着，忍不住戳了戳身后的米妮，把脑袋凑了过去：
“知夏姐你给谁......我去！你这是......姐夫发的？！”
屏幕上，是一长串密密麻麻的注意事项：
“一小时一次微信、三小时一次视频、进酒店要报备环境、睡觉前要视频挂睡......”
甜妹越念越震惊，念到最后一条直接破了音：
“我去！洗澡也得连着语音？！”
“......”
知夏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，脸上闪过一丝尴尬，赶紧把手机屏幕往怀里收了收：
“咱们什么情况你们不知道？他紧张点、多问几句，那才是正常反应。要是他真不闻不问，那才叫出大问题了！”
“嗯？”
甜妹眨眨眼，一脸天真无邪：“咱们什么情况？”
“切~你又装是吧？”
米妮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，一胳膊肘把甜妹挤开，自己凑了上来：
“虽然咱们没吃到野哥的大票，但一个月一两千的零花总有的吧？更别说现在厅里人气这么旺，全是人家的功劳。咱们几个赚的虽然没有瑶瑶几十万那么多，但一个月几万块也是稳稳的，万一人家野哥真来敲门，你能不开？”
她顿了顿，又朝出口的方向瞄了一眼：
“再说了，一听说咱们要来团建，公会那边直接把来回机票全报了，请假秒批，额外还给了每人3000的活动经费，连坑都不用咱们挂......公会什么意思，这还不懂？”
“就你懂得多，切~”
甜妹撇撇嘴，脸上倒也没多少意外，显然来之前就想清楚了：
“不过知夏姐，姐夫不是公会男厅那边的运营吗？这些东西他应该比谁都清楚吧？这也能放你过来？”
“嗨！无能的丈夫呗。”
米妮伸了个懒腰，咂咂嘴，语气里有些不屑：
“知夏姐这半年多赚了多少？他俩接下来还打算买房，肯定不能得罪大哥啊。再加上听说公会还专门找人去跟姐夫谈了谈......说白了，搞这些条条框框，也就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，骗骗自己而已。当知夏姐踏上飞机那一刻，他其实就已经默认了。”
她耸耸肩，说得云淡风轻：
“搞了这些，等知夏姐回去，俩人的关系有可能还能继续；不搞的话......那就真没什么戏了。”
“我去！”
甜妹听得一愣一愣的，这回是真有点佩服了：“米妮，你怎么懂这么多啊？”
“经历过呗。”
米妮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：“早几年刚干视频那会儿，陪一个姐妹去线下见榜一大哥。回来没多久，我就跟处了快三年的男朋友分了。”
“啊？那......那他没弄这些安全措施吗？”
“弄了啊。”
她回忆了一下：“不过有一天打电话的时候，我正好磕到腿了，疼得哼唧了几声......”
“......”
“......靠！你什么眼神？！我特么是真磕到腿了！”
“嗯嗯，好磕好磕。”甜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，显然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。
一旁的知夏，听着两人当面蛐蛐自己，头顶的黑线已经密集成云，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还没来得及发作，就听甜妹又幽幽叹了口气：
“唉，只希望野哥过来敲门的时候，他别让知夏姐给姐夫打电话......”
“没事没事。”
米妮摆摆手，一脸轻松：
“知夏姐她男人是运营，这都能放她过来，一看就是个隐藏的牛头人。到时候搞不好还能来上两句‘野哥，知夏她身体不好，你多担待’、‘宝宝加油，再坚持一下就好了’之类的......”
“靠！你俩还有完没完了？！”
知夏终于忍无可忍，收起手机，抬手对着两人的后脑勺就是一人一下：
“我都34了！人家野哥什么年轻漂亮的没见过？就算真有那心思，也是冲着你俩这种二十出头、鲜嫩多汁的下手，怎么可能看得上我？”
话说到一半，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，语气严肃起来：
“还有！瑶瑶说了，她现在的男朋友和野哥是两个人！我不管你们心里怎么想，总之，一会瑶瑶怎么介绍，你们就怎么叫！听到没有！”
“安啦安啦！来之前不是开过会了么，我们知道。”
甜妹伸手比了个OK：“不过死瑶瑶也真够小心眼的，不就是怕咱们抢她大哥么，还整出来两个人，啧。”
“哼，说得就跟你想抢就能抢到似的。”
米妮瞥了她一下，习惯性地怼了回去：
“反正我是信瑶瑶的。她都长成那样了，谁能从她手里把男人撬走？”
“你懂什么！真正有实力的大老板，谁天天盯着脸看啊？看重的是内涵！是技术！是情绪价值！我来之前可是特意学了好几天的舞蹈！”
“好几天？我以前在国外学了一年都没说话，你赶紧退下吧。”
“我去？你还专门去国外学过跳舞？”
“倒不是专门学的，是以前上学的时候做过交换生。”
“切~！吓我一跳，干个代孕看把你牛的！”
“？？？？你特么......”
“行了！别吵了！瑶瑶到了！”
知夏简直被眼前这俩货吵得脑仁疼，见瑶瑶发了微信过来，赶紧晃了晃手机：
“都给我记着点！她男朋友名字里有野，但不是野哥！一会真把人惹恼了，回头厅里罚你们爬两万层楼，到时候别怪我不救你们！”
“安啦！知道知道！”
“放心吧知夏姐，懂~”
见两人总算消停点头，知夏这才无奈地揉了揉眉心，拎起箱子，朝接机口走去。
说实话，今天这场聚会，她本来是不想来的。
她就是个吃提点的厅管，票不票的无所谓，只要瑶瑶一直在厅里刷，她就一直有钱拿，完全没必要主动送上门去，让对方......咳。
但......
架不住甜妹和米妮这两个小妮子软磨硬泡，好奇心爆棚。
而公会那边呢，既想加深野哥和厅里的联系，又怕三个丫头凑到一块儿搞出点什么控制不了的事，这才让她跟过来，当个监护人。
当然，真正让她和男朋友下定决心的，还是前段时间瑶瑶视频时露出来的那张脸。
两人私下里一琢磨，人家野哥那么有钱，瑶瑶又那么年轻漂亮，拿脚趾头想都知道，只要自己不主动往上贴，就绝对安全。
这才咬着牙，上了飞机。
不过话说回来......
知夏看了看左边蹦蹦跳跳、已经开始哼歌的甜妹，又看了看右边摘了墨镜、正在补口红的米妮，忍不住又叹了口气。
她自己，是肯定不会主动往前凑的。
但这俩丫头，可就真不一定了......
唉。
算了。
看着同厅的姐妹，从和自己一样的小拉拉，几个月就变成月入几十万的大姐大，心里要是没点别的想法，那才是见鬼了。
只要野哥能一直留在自家厅里，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。
管他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