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饭后，苏陌送鹿溪回舞蹈室，假条已经给郭亚楠发去了，也没必要再回宿舍。
他拿出手机，给林薇发了条消息。
【S】：在哪集合？
【L】：时间还早，在房间里等吧，你到酒店楼下给我发消息。
...
“咚咚咚。”
林薇打开房间门，苏陌就站在门外。
苏陌从背后变魔术一样拿出一个纸袋，递到她面前：“你不是说草莓麦旋风味道不错吗，我给你买过来了。”
“你还真买了？”
林薇接过袋子，打开看了一眼，里面是一杯草莓麦旋风，杯壁上的冰霜还没完全化掉，红色的果酱在白色的冰淇淋上画出一道道螺旋。
“那你呢？小陌总。”
“我换了新口味，海盐芝士，反正不吃草莓。”
到了机场，林薇去柜台办托运，苏陌站在旁边等她，行李箱被传送带送走之后，林薇拿出登机牌看了看，然后插进包里。
苏陌瞟了一眼登机牌，皱了皱眉：“怎么不是商务舱？”
林薇把登机牌收好：“临时才买，能买到就不错了，从苏城飞到京城也就两个小时，忍忍就过去了。”
两人走到安检口，林薇在安检线前停下来，转身看着苏陌。
“回去吧，”林薇说，“送到这就行了。”
“那我先回去了，你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“在机场说‘注意安全’可不吉利。”
苏陌也笑了：“那就不说了，你到了发个消息。”
“好。”林薇说。
苏陌又站了两秒，然后转身走了，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。
林薇看着那个背影在安检口外的人流中渐渐变小，融进灰色的地面和白色的灯光之间，最后完全看不见了。
真是没良心的小混蛋，这就走了。
登机口在航站楼的末端，要走一段不短的路，林薇踩着平底鞋，在登机口旁边的位置坐下来。
她戴上耳机，打开音乐APP，随机播放了一首歌，然后靠在椅背上，准备在登机前小憩一会儿。
大概过了十分钟，她感觉到旁边的座椅微微下陷了一下。
林薇以为是普通的旅客，只是挪了挪腿，给对方让出一点空间。
但那个人没有动，也没有说话，就那么安静地坐在旁边。
林薇等了几秒，然后睁开一只眼。
只见苏陌坐在她旁边，翘着腿，手里拿着一杯咖啡，正偏头看着玻璃窗外停机坪上的飞机。
林薇猛地坐直了身子，眼睛瞪大了一圈：“你怎么进来的？”
苏陌喝了一口咖啡，表情无辜：“随便买了一张票就进来了，毕竟我的员工千里迢迢来找我玩，肯定要陪她到最后一刻。”
“等你登机后，我出门再退掉。”
“就是这狗日的航空公司真黑啊，机建燃油费都赶上机票贵了，而且退签直接就划掉几百块，连个招呼都不打。”
林薇听着苏陌的碎碎念，看着他那张写满了“我真的在为这几百块钱心疼”的脸，忽然忍不住笑了。
“姐给你报销。”林薇说。
苏陌立刻接道：“那敢情好，微信还是支付宝？”
“飞机上信号不好，落地转你。”
“好的，林老板大气。”苏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然后靠在椅背上，“所以现在还有什么想跟老板聊的吗？打发打发时间。”
“你昨天那家咖啡店的设计方案，我已经让设计部初排了一版框架，回去让他们细化之后发你。”
苏陌打了个响指：“靠谱。”
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，话题天南海北，像两条平行线偶尔交叉又分开。
聊着聊着，苏陌忽然话锋一转，语气变得关切起来：“林薇，你看那个找对象的事，王总的儿子不行，那秦总的外甥呢？家里是开银行的，还是个海归。”
“长得也不差，我上次在年会上见过一次，一米八几，戴眼镜，看起来挺斯文的。”
“苏陌，”林薇深吸一口气，“你够了啊。”
“好好好，不说了不说了。”
林薇靠回椅背上，重新戴上耳机，没有理他，但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一直没有压下去。
时间很快到了要登机的时候，广播里传来地勤人员温柔的声音：“前往京城的旅客请注意，您乘坐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……”
林薇站起来，整理了一下衣摆，苏陌也跟着站起来，把空咖啡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“这下是真的要上路了。”苏陌说，然后偏头看向林薇，“要听歌吗？我会唱《See YOU Again》。”
林薇看着他，面无表情：“我飞机炸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吗？”
两人对视了一瞬，然后同时笑了。
笑完之后，林薇的目光落在苏陌脸上，变得认真了一些。
她看着他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澄澈的桃花眼，忽然说了一句：“小陌总，你过来一下。”
苏陌眨了眨眼：“咋了？”
他上前一步。
林薇踮起脚尖，她本就身高一米七四，穿上平底鞋也只比苏陌矮不到十公分。
踮起脚尖后，她的视线几乎和他平齐。
林薇像下定了某种决心，仰起脸，在苏陌的额前落下一个吻。
只是一个短暂的、温柔的触碰，在额心停留了不到一秒。
可苏陌却僵住了，一向话多的他，此时却说不出一句话。
他站在那里，像一尊被施加了定身术的雕像，连呼吸都慢了一拍。
林薇落下脚尖，退回到原来的距离，她看着苏陌那副罕见的、手足无措的表情，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。
“别误会，”林薇的声音很轻，但很清楚，“这只是作为姐姐和下属，对小陌总愿意过安检来登机口送我表示感谢。”
她说完，没有等苏陌回应，直接转身刷了登机牌，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登机通道。
苏陌站在登机口外面，看着林薇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的拐角处。
她的步伐很快，直至被廊桥的金属结构挡住，最后彻底消失不见。
苏陌站在原地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，那个吻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，凉凉的，像一片羽毛刚刚离开。
“…真是的。”
然后他转身，朝出口走去。
林薇坐到自己的座位上——靠窗，18A。
离起飞还有点时间，她靠在椅背上，偏头看向舷窗外。
午后的阳光从玻璃上透进来，温暖而不刺眼。
停机坪上，几架飞机正在缓缓滑行，远处的跑道上有一架刚刚起飞，机身拉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。
林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划开屏幕，找到相册里今天拍的那张照片。
照片里的苏陌穿着军训服，站在队伍里，被阳光晒得微微眯着眼，帽檐压得很低，露出半张侧脸。
他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大一新生没什么两样，除了那张脸确实比旁边的人好看很多。
林薇看着那张照片，看了很久，最后把手机翻了个面，扣在膝盖上。
舷窗外的天空，云层正在慢慢堆积，像是谁在天上铺了一层棉花。
“真是个小混蛋。”
飞机开始滑行，加速，然后离开地面，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，建筑变成了玩具大小，河流变成了一条银色的细线。
林薇戴上眼罩，耳机里还放着那首随机到的歌——《See YOU Again》。
她没有切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