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了,那手术方案就这么定了。”
麦克院士合上手中的文件,向肖谣伸出手:
“肖小姐,提前祝你顺利康复。”
肖谣握住他的手:“谢谢。”
走出诊室,齐聿止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外面的椅子上。
肖谣走过去,笑道:“我们走吧,我在网上刷到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料理店,我请客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她忽然闭上了嘴。
齐聿止,竟然就靠在椅子上睡着了。
他的脸是那种带着侵略性的帅气,是会让人产生压迫感、觉得不好接近的类型。
可此刻,长睫安安静静地垂着,呼吸均匀,竟透出几分乖巧和温和。
这种巨大的反差,让肖谣忍不住多看了几眼。
不记得是多少年前了,那时候,齐聿止也经常累得在同传室里直接睡着。
那时候,肖谣最喜欢的,就是看着他的睡颜。
当时她还唾弃自己这个坏习惯太过变态。
但没办法,看他睡觉实在是太解压了。
这世界上,怎么会有人睡着的时候像一幅画似的。
肖谣蹲下身,视线落在齐聿止的睫毛上,不自觉有些出神。
就在这时,她发现他睫毛上好像沾了一点点蒲公英的绒毛。
一定是因为刚才进来时,医院门口那片草地上飘来的。
肖谣小心翼翼伸出指尖,想将那缕绒毛沾下来。
试了一次,没成功。
她屏住呼吸,调整了一下姿势,再次伸出手。
指尖刚触碰到他的睫毛,忽然扫过一阵痒意。
齐聿止睁开了眼。
肖谣有些尴尬,猛地要收回手,却忽然被一只大手抓住。
“……”
掌心触碰,四目相对,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。
有什么东西,在空气中静静蔓延。
肖谣轻轻将自己的手扯了一下。
齐聿止这才反应过来,感受到掌心中那团柔软的触感,猛地松开手,随即坐直了身体。
他极不自然地轻咳了两声:“我睡着了?”
肖谣也有些尴尬:“你睫毛上有东西……”
“嗯……谢谢。”
“你是不是太累了?昨晚看星星看太晚了,你都没睡觉。”
“还好。”
几句交谈,又陷入了安静。
就在肖谣要开口的时候,齐聿止却突然站了起来:“你饿了吧?”
肖谣:“待会你要不要……”
齐聿止已经大步往外面走了:“我去买早餐。”
这里是医院啊……
肖谣看着他的背影,刚想开口,手背却像出现幻觉似的,散发出一股异样的烫意。
她甩了甩手。
干什么干什么!
不就是牵个手而已吗?这有什么大不了的???
不知是不是因为室内太闷,肖谣的脸颊越来越烫。
她快步进了电梯,想下楼去外面透透气。
刚出楼,还没走几步,忽然迎面撞上了姜姗姗。
姜姗姗正在东张西望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,看到她后,立刻像锁定了猎物一般,快步走了过来。
“肖谣,没想到你还真在这里啊?”
肖谣扫了她一眼,没搭理,大步往前走。
姜姗姗今天是特意来找她的,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她。
“怎么了,躲什么?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吗?”
“肖谣,我听说啊,你找到了一个特别有名的医生,想治疗自己的耳朵。”
“我还特意打听了一下呢,听说那个医生还是个什么很有名气的院士,厉害得很。真是不打听不要紧,一打听有惊喜啊,这个名字还挺耳熟的呢。”
“叫什么来着?好像是……麦克院士?我怎么记得,言哥之前还特意请他来中国给我看过病?”
“我记得他,医术一般般,也没什么厉害的嘛。那时候我脑袋痛成那个样子,他竟然还敢说我没病,简直是庸医!”
见肖谣没反应,姜姗姗越来越气,语气也越来越扭曲。
她一把抓住肖谣的胳膊,装不下去了:
“你站住!你这个人还真够不要脸的,我可不相信你真的舍得把自己的耳朵给治好,你在这里装什么?你不就仗着自己这只烂耳朵,赖着言哥当阔太太吗……”
“啪——”
肖谣抬手,狠狠甩了姜姗姗一个耳光。
姜姗姗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恶毒,当即就抡起手臂朝肖谣扑了过去。
她从小就是社会大姐大,经常霸凌同学,几乎是天天打架。
对于哪些地方比较脆弱,她清楚得很,下手非常黑,力气也特别大。
“你个臭婊子,真是反了你了!还敢对我动手?今天我非得打死你不可!”
姜姗姗今天特意来蹲肖谣,本来就是为了出心中的一口恶气。
此刻,整个人近乎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。
她扬手就要往肖谣脸上扇去:
“你高中的时候就是我手底下的一条狗,现在还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?肖谣,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?你什么都不是,你就是个残疾人,是个贱骨头!”
肖谣扣住她的手腕,用力甩开。
“姜姗姗,你在怕什么?怎么,你的言哥不要你了?”
姜姗姗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被点燃了,面色涨得通红:
“你在胡说什么?你找死!!!”
她口不择言,什么难听就往外吐什么,同时再次伸出了手。
肖谣灵巧躲开,顺势一把拽住她的头发,一脚踹在她腰上。
“啊——”
姜姗姗惨叫一声,迎面扑倒在了地上。
“肖谣!你这个贱人!!”
她简直要气疯了。
肖谣看起来纤瘦,力气也不大,怎么就这么灵活?
肖谣勾起冰冷的笑容,同时,心脏泛起了疼痛。
小时候,有一次,她被同桌那个小胖子欺负了,摔得膝盖全是血。
可当老师叫双方家长到学校的时候,林秀英怎么可能会管她这些事。
那时候,小胖子站在父母身边,笑得挑衅,几个人一起轮番指责肖谣。
最后,小胖子的爸爸说:
“你以后要是再敢惹我儿子,我就对你不客气!”
肖谣那时候很小,却还是倔强地仰起头,问:
“凭什么?这不公平,明明是他打了我!”
小胖子的爸爸露出不屑的冰冷笑容:
“凭什么?”
“就凭你是个没人管的小杂种!”
那时候,肖谣哭了。
不是因为膝盖痛。
而是因为,脑海里一直不断重复着他的那句话。
她哭着跑回家,问妈妈,她是不是没人要?
林秀英当时正在和人打牌,嫌弃她扰乱了运气,扬手就是重重一巴掌。
“去去去,你当然没人要啊,赔钱货!”
这件事,肖谣难过了半年。
直到爸爸回来。
当他知道了这件事后,独自一个人上山了很久。
等到再下来的时候,他将肖谣带到了一片空旷的地方。
他什么都没说,而是一招一式地,教她习武。
他告诉她:只有自己实力强大了,别人才没办法欺负你。
只要自己不放弃自己,你就永远不算是没人要!
那时候肖谣很伤心。
因为自始至终,爸爸都没有亲口告诉她“你不是没人要的”。
他的神情是那样奇怪,脸是冷的,眼眶却是湿的。
练功很累,但肖谣只想让爸爸满意,所以她一句苦都没有说。
只可惜,还没来得及学完,爸爸就又离开了。
再后来,肖谣就再也没有练过。
直到上了高中后,那群小混混几乎每天下午都会在校门口堵她。
在她最无助、最恐惧的时候,突然就想到了爸爸的话。
于是,无数个日夜,她早早起来,按照记忆中爸爸教过的,一点一点自己练着。
动作有限,记忆也有些模糊,她没有练成什么高深的功夫。
但却,再也没有人可以欺负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