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……
林翊很快压下心中喜意。
会试只是会试,真正决定一甲名次的是后面的殿试。
会元听着响亮,可若到了殿试发挥失常,一样可能从榜首掉下来。
换句话说,眼下只是进了决赛,状元的含金量远比会元要高的多。
想到这里,林翊心态顿时平和了不少。
于谦站在旁边,脸上露出笑意郑重拱手:“恭喜林兄夺得会元,可喜可贺啊!”
林翊连忙回礼,脸上的笑意倒是收敛了几分:“不过侥幸罢了,殿试尚在后头,眼下还谈不上定数。”
这话倒不是故作谦虚,毕竟于谦也不是一般人,林翊可没觉得自己拿了会元,殿试就一定能够把状元收入囊中。
说完,他顺着榜文往下一看。
“第二名,于谦,浙江钱塘。”
林翊眼睛顿时亮了,转头就是一礼:“贤弟,恭喜。”
其实于谦早就看见自己名字了,心中小小失落后立马调整好心态,感慨道:“我着实不曾料到,你我二人一同赴考竟包揽会试头两名。”
林翊笑了一声:“你我若都没中,那才真该回去闭门思过。”
这话倒不算自负。
两人心里其实都清楚。
一个是应天府解元,一个是浙江解元,本就是这一科各地举子里最拔尖的那批人。
况且半个月来两人在京城结伴备考,时常切磋经义策论,林川还请了往届状元、榜眼过来指点一二。
若是这般条件最后还落榜,那才是天大的笑话。
所以两人从一开始定下的目标便是一甲,再不济也得是二甲前列。
如今会试一个第一,一个第二,算是超常发挥,却也是意料之中,没有夸张到让两人当街抱头痛哭。
……
与此同时,应国公府。
林川今日恰逢休沐,没有去吏部当值。
不过府中上下显然都惦记着放榜的消息。
尤其夫人茹嫣,从早上开始嘴上已经说了三遍“不必着急”,然后又让人去门口看了四回。
林川倒显得淡定许多,至少表面上如此。
他坐在堂中喝茶,偶尔翻一页书。
至于一盏茶喝了半个时辰,书页许久没翻过去这种小事就不必细究了。
府里一早便派了家将王元守在礼部衙门外。
算算时辰也该有消息了。
正想着,外头忽然传来一嗓子:“公爷!喜事!大喜事啊!”
片刻后王元快步跨过二门,人还未进堂声音已经先传了进来。
“大喜!”
“大公子高中会试会元!”
堂中静了一瞬,紧接着茹嫣脸上的笑容一下便舒展开来。
周围侍立的仆妇、丫鬟,也纷纷露出喜色。
“恭喜公爷!”
“恭喜夫人!”
“恭喜大公子高中!”
一时间整座国公府仿佛都跟着热闹起来。
林川闻言也是怔了一下,虽然他一直觉得长子这一科应当不会差,可不会差和会元毕竟还是两回事。
片刻后,他脸上脸上漾开笑意,抚掌道:“好!”
“来人,去礼部那边把大公子接回来,他那位挚友于谦若还与他在一处,也一并请来府中!”
“是。”
王元刚回来又领命退下。
堂外日光正好,府中上下一片喜气。
林川重新端起茶盏,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......
约莫两刻钟后,林翊便带着于谦回到了应国公府。
马车还未停稳,府门前早有人迎了出来。
林镇、林瑜兄弟二人今日压根没往别处去,早早便守在大门前等消息。
远远瞧见林翊从马车上下来,林镇眼睛顿时一亮,三两步便迎了上来,满脸兴奋的敞开嗓子道:“大哥!我就知道你一定能中!”
说罢,他上下打量林翊两眼,好像今日的兄长与昨日已经不是一个人了,语气里满是佩服:“咱们林家这回是出了会元!下一步便是状元了!”
林翊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,抬手就在弟弟肩膀上拍了一记:“休要胡说。”
林镇有些莫名:“我哪里胡说了?大哥会试第一,殿试后不就是状元?”
林翊道:“会试是会试,殿试是殿试,眼下尚未殿试,一甲更要圣裁,此话在家里说说便罢,到了外面可莫要四处嚷嚷,省得让人笑话!”
林镇挠了挠头:“那大哥你想不想中状元?”
林翊:“……”
这话问得,谁参加科举不想中状元?
林翊到底没顺着弟弟的话往下接,只笑骂一句:“先管好你自己的功课。”
林镇脸上的笑容顿时少了一半。
方才还满心欢喜地替兄长道贺,转眼就被兄长把刀子扎回了自己身上。
果然,兄弟这种东西,偶尔还是离远些比较好。
一旁的林瑜见到二哥吃瘪又乐了,上前向大哥道了贺,随后目光落在旁边的于谦身上。
于谦今日随着林翊一道过府,原本一直安静站在一旁。
他虽不是第一次与林家兄妹见面,但像今日这般正式登门还是头一遭。
林瑜自然看出了他的些许拘谨,于是笑着温声道:“恭喜于大哥金榜题名!父亲正在厅中等候,外头不是说话的地方,请先进府吧。”
一行人这才往府内走去。
于谦跟在林翊身旁,一路穿过前院、仪门,又过二门。
应国公府并没有他想象中那般处处金碧辉煌,至少没有夸张到柱子刷金、地上铺玉。
可府邸深广,院落规整,檐廊相接,往来下人行止有度,自有一种寻常富贵人家难以比拟的气象。
越往里走,于谦心里越是不自觉地多了几分郑重。
他今日拜见的可是当朝应国公,靖难之后一路走到如今,勋贵之中声势极重,更兼执掌吏部。
在朝为官之人,绕来绕去终究绕不开吏部。
升迁、考功、铨选、调任,皆是吏部安排。
说得直白些,眼下大明官场上不知道有多少官员做梦都想见一面应国公。
而自己不过刚刚中了会试第二,说到底现在连正式的进士都还不是,更还不是个官。
十七岁的少年头一次踏进这般府邸,又马上要面见朝中重臣,说不紧张那多半是假的。
于谦努力克制紧张,让自己不怯场。
等进了正厅,林翊率先上前行礼:“父亲。”
于谦也随之行礼:“学生于谦,拜见国公。”
行礼之后便垂手站定安静等候问话,神色不卑不亢,并未因为面前坐的是当朝权臣,便刻意露出恭顺谄媚之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