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伦坐下来,攥了攥右手拳头。
按照他的预估,凭暗爪功的发力优势,往上打到第五组甚至第四组都不会有太大阻力。
真正的坎儿在前三组。
那些人修炼呼吸法的时间比他长一倍不止,气力厚度碾压,光靠技巧弥补起来很难。
不急。
面板一旦判定入门,後面的进度可以靠时间来肝。
训练结束,学员们三三两两散去。
西伦刚从器械室出来,法伦从侧面走过来。
手里提着一个灰布包裹,巴掌大小,拎着沉甸甸的。
「西伦。」
法伦把包递过来:「回去用热水泡开,可以用七次。」
西伦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。
洗链材料!
之前法伦答应帮他代购暗爪功的洗链配方,他差点给忘了。
「多少钱?」
「两先令。」
西伦没废话,从口袋里摸出两枚银币搁在法伦手心。
法伦收下,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话不多,办事利落。
西伦掂了掂手里的布包,触感乾燥,隐约闻到一股草药的涩味。
他将包裹塞进风衣内袋,压低帽檐走进街道。
金鸡旅馆,三零二室。
咕嘟!
热气顶开水壶。
铁壶里的水烧开了。
西伦将灰布包裹打开,里面是一团压实的褐色药块,表面嵌着细碎的矿粉颗粒和风乾的蝾螈碎片。
他把药块掰下七分之一,丢进铜盆。
滚水浇下去。
褐色的药块迅速融化,水面翻涌起一层银白色的光泽。
蒸汽升腾,带着一股辛辣的矿物气息钻进鼻腔。
西伦将双手浸入水中。
热!
不是普通热水的那种温度,而是一种从外向内渗透的灼感,像有什麽东西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。
他闭上眼,运转多罗克暗爪功的气力路径。
掌骨震动,指节发胀。
银白色的药水开始被双手吸收,水面的光泽一点一点暗淡下去。
与此同时,掌心深处被他封锁的腐化之爪也有了反应。
那股灰黑色的气息像是嗅到了同类的血脉味道,开始缓慢地向药力靠拢。
西伦没有阻止。
他能感觉到两股力量在掌骨内部交汇、摩擦、融合。
腐化天赋提供的是本能,暗爪功提供的是路径,药水提供的是润滑。
三者碰在一起,掌骨内部的气力流转比平时顺畅了三分。
两个时辰後。
西伦睁开眼。
铜盆里的水已经从剔透的银色变成了一种浑浊的纯黑色,表面浮着一层油腻的杂质膜。
他把手从水里抽出来,掌面微微发红,皮肤下面隐隐透着暗金色的纹路。
「排杂质的效果。」
西伦自言自语,将黑水倒进木桶,把剩余六份药块用油纸包好收进抽屉。
他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手指。
掌心还是热的。
那种灼感从骨头里向外渗,像有一团火焰被封在掌骨中央。
正好。
趁着这股热劲还在,他抬起双手,在空气中缓慢地比划了一个爪型。
气力沿着刚才被药水润滑过的路径涌入掌骨。
比平时顺畅。
比平时快。
他重新调整了一下指尖的角度,又试了一次。
更顺了!
第三次。
西伦没有犹豫,右掌猛地向前推出。
五指撕裂空气。
嗤—
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,像是绸布被利刃划开。
空气在指尖前方出现了短暂的扭曲。
西伦的手掌停在半空,一动不动。
视网膜深处,淡红色的数据流亮了。
细密的字符如同沸腾的血液,从他的视野边缘涌向中央,在瞳孔最深处凝结成清晰的文字。
【技艺:多罗克暗爪功】
【进度:0/100】
【特性:裂岩破甲,摧金断石,以点破面!】
西伦缓缓放下手。
掌心的暗金色光泽还没散尽,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破空的余韵。
他盯着那三条特性,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。
裂岩破甲。
摧金断石。
以点破面。
三条特性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—破防。
碎骨之拳是透劲,打的是内脏和骨骼。
暗爪功是破甲,撕的是皮膜和气力防御。
一内一外。
他攥紧拳头,又松开。
掌心的热度正在消退,但指骨深处那股被唤醒的力量不会消退。
窗外的暗光顺着缝隙飘进来,路灯昏黄的光打在天花板上。
西伦拉过椅子坐下,将剩余的药块重新检查了一遍,确认密封完好後塞回抽屉。
七次浸泡。
用完之後,还得找法伦再买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所剩不多的硬币,在心里默默算起了帐。
存款还有十几个英镑,倒也够花,不过还是节约着花。
衣服先不买新的了。
早上。
西伦睁开眼,脑子还是糊的。
他躺了两秒,翻身坐起来,光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,打了个寒颤,整个人才算醒了三分。
洗漱台前,凉水兜头浇下去。
牙粉塞进嘴里,薄荷的味儿冲上鼻腔,脑子一激灵,昨晚的记忆跟着回来了。
调令!
渔船运货部,今天报到。
西伦吐掉漱口水,用毛巾慢慢擦乾净脸。
镜子里的年轻人面色沉静,下颌线比两个月前硬朗了不少,眼窝深处压着一层淡淡的青黑。
这几个月,长了不少肉,看着壮实了一圈。
他扣好衬衫纽扣,把铜章别在衣领内侧,胡椒盒手统塞进腰後。
出门前,他想起一个人。
费恩。
信上说跑船,却没说具体在哪条线上干什麽活。
正好今天过去,顺路打听一下。
从白鸦码头沿灰水河往上游走,景色一路在变。
码头那边是煤灰和铁锈的味道,仓库顶上永远飘着一层灰蒙蒙的烟尘。
越往上走,空气越潮。
煤灰味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河水、鱼腥和腐烂藻类混在一起的腻味。
翻过两个港口闸卡,递上证件,值班的人看了一眼放行。
第三道闸卡的守卫多看了他两眼。
「这麽年轻?」
西伦没搭话,收回证件继续走。
再往前半里地,地势陡然低了下去。
河面变宽,水色发暗,蓝灰蓝灰的,像一块洗不乾净的旧布。
码头上的建筑也跟着变了样。
不再是白鸦那边方方正正的铁皮仓库,而是一排排歪歪斜斜的木棚子,棚顶挂满了渔网和绳索。
大船小船挤在水道口子上,枪杆林立,缆绳交错。
有人扛着鱼筐从跳板上走过,脚下的木板吱呀作响。
也有人蹲在船头补网,手指又黑又粗,指甲缝里全是鱼鳞。
潮湿,阴冷,蓝暗色泽笼着整片水域。
西伦按照调令上的指示,沿着岸边的碎石路往下走,在一排船桩後面找到了一间矮趴趴的亭子。
木头搭的,顶上盖着油布,门口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,字迹模糊得看不清。
他敲了敲门。
「进来。」
里面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,带着烟味儿。
西伦推门进去。
屋子不大,跟他想像中的办公室完全不一样。
墙上挂着两把鱼叉,叉尖磨得雪亮,旁边是一张铺开的渔网,网眼细密,编了一半。
角落堆着几条竖凳,靠墙的桌子上摞着文件,歪歪斜斜的,最上面那本已经卷了边。
屋子正中间,一个老人坐在矮凳上,膝盖上搭着渔网,手指灵活地穿梭编结。
嘴里叼着一根卷菸,烟雾缭绕。
老人抬起眼皮瞧了瞧西伦。
「有事说事。」
「我是刚调过来的。」
西伦把证件递过去。
老人没接,吐了口烟。
烟雾散开,西伦看清了他的手。
那双手粗厚得不像话,指节突出,掌心全是老茧,骨节之间的肌腱绷得像钢丝。
身子看着乾瘦,肩胛骨从薄衬衫里撑出来,但西伦的直觉告诉他,这副骨架下面的肌肉密度极高。
就算没受洗,这老头也绝对不是普通人。
老人打了个哈欠,终於把证件拿过去扫了一眼。
「看着年轻。」
他把证件丢回桌上,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:「杀过人麽?」
西伦身体没动,但呼吸停了半拍。
老人笑了,露出被烟燻黄的牙。
「非凡者哪儿有不杀人的。」
「杀过。」
西伦回答得很乾脆。
老人嗯了一声,也没追问,低头继续编网,手指头一穿一拉,动作比机器还快。
「会打炮麽?」
西伦愣了一下。
「炮————」
他反应了两秒,才意识到说的是船上的火炮。
「不会。」
「那就先去小船。」
老人咂了咂嘴,掐灭菸头扔进脚边的铁罐里。
「咱们这儿有小渔船,也有大货船。小船赶鱼开路,捉些鱼虾河蟹,经常碰上风浪,但没大事儿。」
他顿了顿,拿起一根新烟叼上。
「大船装货多,开得慢,一般太太平平。但遇上事儿,那就是大事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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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九年前,河里来了个水怪,一翻身掀起两百多米的浪花,掀翻了七条大货船,那可是十年一见的大灾!」
老人琢磨着打量了西伦一会儿。
「你看着才二十出头吧,先去小渔船待着,看看扛不扛得住风浪。扛得住,後面再说。」
西伦点头。
老人从桌上抽出一份文件,拿起公章啪地盖了上去。
西伦接过来,低头看了一眼。
公章上印着一个叉手的图案。
两把交叉的鱼叉。
「叉手?」
他没问出口,把文件折好塞进内袋,转身出门。
沿着木栈道往下走了百来步,一艘中等个头的渔船停在水道边。
船身刷着深褐色的桐油漆,船头翘起,挂着两盏熄灭的风灯。
比白鸦码头的货船小了一大圈,但也能容十几号人。
西伦站在岸上打量了几秒,船板上响起脚步声。
一个中年男人从船舱里钻出来,四十来岁,方脸膛,胡茬扎人,两条胳膊又粗又短,像两截老树根。
他看见西伦,伸手要过文件,翻开扫了一眼。
动作停住了。
「你就是新来的叉手?」
西伦点头。
男人上下打量他,脸上的表情说不上信任。
「你以前出过海麽?」
「没有。」
男人叹了口气,把文件还给他,一副倒霉表情。
「上来吧。」
船舱里已经坐了八九个人,有的在整理渔网,有的在磨鱼钩,角落堆着成捆的麻绳和木桶。
又等了一会儿,陆续上来两个人。
中年男人看了看怀表,合上盖子。
「开船。」
一声令下,众人各就各位。
缆绳解开,船帆升起,长篙撑离岸壁。
船身晃了两下,慢慢驶入河道。
中年男人站在船头,回头看了西伦一眼。
「叫什麽?」
「西伦。」
「少见的姓。」
男人没多纠结,拍了拍船帮。
「叫我马克,这条船归我管。」
西伦点头,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马克。
呼吸绵长,节奏均匀得不像普通人。
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小,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沉稳的力度。
「可能是受洗者!」
西伦收回目光,没有多想。
马克靠在船帮上,随手指了指四周。
「咱们算中等渔船,比不了那些大家伙,但比个体户的小舢板强不少。一般的风浪扛得住,真遇上大的————」
他摇了摇头,没说下去。
「船上有打渔的、看水的、抓网的、架船的,各管各的活。」
马克转过身,目光落在暗蓝色的河面上。
「不过这水可不是什麽太平地方。」
西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河面平静,蓝灰色的水面泛着油光,看上去幽深而安静。
啪一条巴掌长的鱼突然跃出水面,撞在船板上,扑腾了两下。
旁边一个汉子眼疾手快,一把摁住扔进木桶里。
马克瞥了一眼,没当回事。
「小鱼不怕,但河里有些东西,咱们惹不起。」
他伸出一根手指。
「第一个,大鱼。两三米长的那种,尾巴一甩就是半丈高的浪头,水流跟着转。咱们在人家地盘上,打不赢。」
又伸出一根。
「第二个,异种。」
西伦的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。
马克靠过来一点,笑呵呵道:「你以前在岸上混,碰见过异种没有?」
「见过两次。」
「那算不少了。」
马克搓了搓下巴,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麻木。
「不过和跑船的没法比。咱们这些人,隔一周就能碰上几回。岸上高楼大厦挤着,异种没什麽活动空间。可这水底下————」
他往河面啐了一口。
「枪鱼,诡乌贼,灯笼种,四钳虾。」
说到最後一个名字的时候,马克打了个寒颤:「枪鱼的吻部像钢针,能直接刺穿船底的木板。」
「诡乌贼喜欢喷吐毒墨,触手能把活人拖进深水。」
「灯笼种藏在暗流里,专靠发光器官吸引猎物。」
「四钳虾的外壳比铁皮还硬,钳子能夹断人的大腿。」
「要是碰上这些玩意儿,咱们就得调转船头跑路。」
「而你—」
他指了指西伦:「负责对付它们。
"9
西伦愣了一下,指了指自己。
「我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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