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结束的第二天早上，陆然是被手机震醒的。
不是闹钟，是陈默发来的消息，一连好几条，像机关枪一样扫过来。
陆然眯着眼睛划开屏幕，看到第一条是“欧服昨晚峰值破百万了”，第二条是“德国玩家论坛昨晚被屠版了”，第三条是一张截图，一个英国游戏媒体发的头条新闻，标题写着“《英雄联盟》欧服登顶，龙国游戏首次领跑欧洲市场”。
陆然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，翻了个身。
沈月歌还在睡，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，只露出一个头顶。
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，然后重新拿起手机，给陈默回了一条：“破百万了？"
陈默秒回：”破了。凌晨三点冲上去的。欧洲那边的运维团队发消息说，昨晚高峰期服务器负载差点又满了，幸亏你提前加了两台。"
陆然放下手机，起床洗漱。
他站在洗手台前刷牙的时候，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今天的事。
郑国华下午两点来，贺飞三点来，两个人要看的本子不同，一个喜剧一个爱情，风格天差地别。
他得提前把两份剧本都备好，别到时候翻错了文件闹笑话。
他到公司的时候还不到九点，办公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了。
周明哲正站在茶水间门口跟老王说话，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，看到陆然进来扬了扬下巴：“欧服破百万了，你知道吗？"
"看到了。陈默给我发了消息。"
"不止欧服。”周明哲喝了一口茶，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，"美国那边的论坛也炸了。虽然美国玩家玩不了，但他们都在讨论欧服的数据。"
陆然接过周明哲递过来的平板电脑，屏幕上是一个美国游戏论坛的页面。
帖子标题五花八门，有骂官方的，有骂政策的，有羡慕欧洲玩家的，还有人在帖子底下发长文分析为什么龙国游戏能做出这种质量。
最离谱的一个帖子标题是"我花了三天时间学会了用德国的VPN，结果发现账号注册需要欧洲手机号"，底下跟了几百条回复，全是同病相怜的哀嚎。
陆然把平板还给周明哲："继续盯着。欧洲那边的运营别松劲，该推的活动正常推。"
"陈默已经在安排了。"周明哲把茶杯放下，"他比你积极。昨天刚入职，今天就拉着运营部开了两个小时的会，把欧服接下来一个月的活动排期全过了一遍。"
陆然笑了："来都来了，总得让他有事干。"
他回了办公室，打开电脑，把《夏洛特烦恼》和《前任攻略》的剧本文件从系统库里调了出来。
两个剧本都是早就下载好的，放在一个叫"待出"的文件夹里，旁边还排着好几个名字，《无名之辈》《药神》《你好，李焕英》——每一个都是一部在前世经过市场验证的作品。
他盯着文件夹里那些文件名看了几秒，然后关掉了窗口，把注意力集中到今天要用的两份剧本上。
下午两点，郑国华准时到了。
他今天穿的比婚礼上随意了很多，一件深灰色的薄夹克，里面是白色的圆领T恤，脚上蹬着一双运动鞋。
他进了办公室之后先环顾了一圈，说了句“你这办公室比我想的大”，然后就在沙发上坐下了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双手搁在膝盖上，一副准备好了要听正事的样子。
陆然把打印好的《夏洛特烦恼》剧本递了过去，然后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，给他倒了杯茶。
郑国华接过剧本，翻开第一页的时候表情还很平静，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眉头动了一下，翻到第十页的时候整个人坐直了，翻到第二十页的时候他把剧本放在膝盖上，抬起头看着陆然。
“这个本子，"郑国华的手指在封面上点了两下，"你写完了？"
"写完了。"
"从开头到结尾，全部写完了？"
"全部写完了。你要的话，电子版直接发你。"
郑国华沉默了几秒，然后重新翻开剧本，翻到了最后一页，把最后一页的台词也看完了，才把剧本合上放在茶几上，拿起来又放下，像是拿起来和放下之间需要什么仪式感。
他说：“陆老师，我不跟你绕弯子了。这个本子我要了。条件你开。"
陆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：”条件不急着开。你先看完，看完了觉得没问题，再跟我谈条件。如果看完了觉得哪里需要改，也可以提，能改的我改，不能改的说明理由。"
郑国华点了点头，把剧本收进了自己带来的文件袋里。"行。我回去看，明天给你答复。不过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了，我看的前半部分已经很完整了，后面应该也不会差。"
他站起来准备走，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补了一句："对了，陆老师。我听说你还给了贺飞一个爱情本子？"
"对。他下午来。"
郑国华点了点头，没再说什么，推门走了。
他走后不到半小时，贺飞就到了。
贺飞还是那件亮橙色的Polo衫，但今天换了一条深色的休闲裤，看起来比婚礼上更正式了一些。
他进门之后没怎么寒暄，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"本子呢"，陆然把打印好的《前任攻略》递了过去。
贺飞翻剧本的速度比郑国华快得多，他像是一个在菜市场挑菜的人，每页扫几眼就翻过去了。
但他翻到中间某一段的时候停下来了，把那一页重新看了一遍，又往前翻了两页，然后抬起头问了一句：“这段分手戏的台词，是你自己写的？"
"是。"
"写得真好。”贺飞把剧本放下，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，“这个本子我要了。不过我有个问题，这个电影的预算大概要多少？"
陆然报了一个数字，贺飞听完没有任何表情变化，又问了一个问题："演员方面，你有推荐的吗？"
陆然想了想："有几个备选，但我不确定档期能不能对上。你先立项，演员的事后面再细聊。"
贺飞爽快地答应了。
他没有像郑国华那样把剧本带回去，而是直接掏出手机拍了前几十页的照片，说剩下的电子版让他回去再读，现场先看个大概就心里有数了。
他站起来跟陆然握了握手："那我回去就让团队准备立项材料，下周给你一个初步方案。"
"好。"
贺飞走了之后，办公室安静了下来。
陆然靠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，把今天收到的两份反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郑国华和贺飞都是有效率的人，不拖泥带水，不拐弯抹角。跟这种人合作，省心。
他站起来走到窗前，看着楼下的街道。
沪城九月的天空很高很蓝，云薄薄地铺在天上，阳光不像夏天那么毒了，照在皮肤上暖洋洋的。
他想起自己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，什么都要从头开始。
现在他手里攥着一堆剧本，等着排着队被拍出来。
他掏出手机，给周明哲发了条消息："两个本子都出去了。一个给了郑国华，一个给了贺飞。"
周明哲秒回："你又把剧本当传单发了？"
"这叫精准投放。"
周明哲回了一个省略号。
陆然没理他，继续看着窗外的天空。
他忽然觉得，日子正在往一个他自己都没完全预料到的方向走。
他原本只是想把游戏做好，让兔兔科技站稳脚跟。
现在不光游戏站稳了，剧本也在往外走，几部戏同时进入筹备阶段，过不了多久观众就能在屏幕上看到它们了。
他想起谭宇婚礼上那个递简历的年轻姑娘林微。
她的照片在他手机里存着，他会记得她的。
第二天上午，孙一鸣准时到了。
他比郑国华和贺飞都早，十点整出现在公司前台，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衬衫，手里什么也没拿。
陆然把他迎进办公室，这次没绕弯子，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了《大明王朝1566》的剧本。
孙一鸣接过剧本，没有立刻翻开。
他先把剧本掂了掂重量，然后翻开第一页看了起来。
他看得很慢，比郑国华还慢。
每一页都要停留很久，有时候盯着某一段台词反复看，有时候合上剧本闭着眼睛想一会儿再重新打开。
陆然坐在他对面，不催他也不说话，偶尔给他续一杯茶。
等他看完最后一页，孙一鸣合上剧本，把它平放在膝盖上，说了第一句话：“这个本子，你写了多久？"
陆然早就准备好了答案：”断断续续写了挺久的。"
孙一鸣点了点头，没有追问。他又沉默了一会儿，手指在剧本封面上无意识地摩挲着，然后抬起头看着陆然：“这个本子我要拍。投资我来找，演员我来定，拍摄周期我来排。但我需要你参与全程，不是只挂个名。这部剧的台词密度和人物关系太复杂了，如果没有编剧在现场盯着，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偏差，整体效果就会打折扣。"
陆然靠在沙发上想了一下：”全程参与可能不太现实。我在几个不同的项目上都有事，没法一直跟组。但我可以定期去看，有问题随时沟通。如果你那边遇到拿不准的改动了，随时打电话。"
孙一鸣想了想，点了头："可以。保持联系。"
他站起来，把剧本夹在腋下，跟陆然握了握手。
他的手干燥而有力，握完之后没有多余的寒暄，转身就走了，步子迈得大而稳，跟婚礼那天晚上他离开时的姿态一模一样。
陆然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走进电梯，然后转身回了房间，在日历上把孙一鸣的名字后面的日期圈了起来。
三个本子，三部戏，三个导演，在三天之内全部找到了主人。
这个进度比他预期的快了不少。
接下来的一段时间，他要做的就是配合这三个导演把剧本落地，该跟组的跟组，该改稿的改稿，该选角的选角。
他正准备去茶水间接杯水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陈默发来的消息，这次不是数据通报，是一张截图。
截图是一个美国媒体的新闻页面，标题翻译过来大概是“美国玩家组织白宫游行，呼吁解除对龙国游戏的进口限制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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