靳安顶着肿肿的小脸，和仅剩一条缝的小眼睛，扬起小脸，委屈的看着爹爹，稚嫩的小声音里满是不解。
“爹爹，你是，爱我？还是，爱我，能……传宗接大？”
小孩口齿不清，还不太能了解什么叫成语，只含糊的复述了一句那小男孩的词句。
靳无恕：“……！”
那个小胖子还是死的太轻松了！
“是我，能延续，靳家的……火火？爹爹，才，爱我？”
“如果，我要跟爹爹，一直，在一起，不想出去，那我就，没有火火了。”
“也没有，别的，传宗了。”
“爹爹，那样，你是不是，就不爱我了？呜呜呜呜。”
靳安还小，在最敏感的年纪，碰上了那小屁孩儿最管不住的嘴。
但她虽然小，又不是傻，怀疑也正常。
因为爹爹老是在她面前说，她是靳家的独苗，靳家的根。
没有她，爹爹早就去死了。
所以，小崽子的小脑袋瓜里就在想。
她是爹爹的跟，那她以后没有跟了，爹爹是不是不爱她了？
但听到这话的靳无恕，原本还满含爱意的眉眼，瞬间怔愣住了。
那双向来对外人冷绝，傲慢，且高高在上的眸子，在此刻，面对自己女儿这种无心，却像刻刀一般，扎在他心里的语句时，眸光瞬间灰白，只剩一片惨白的死寂。
他瞳孔颤颤，眼前几乎瞬间涌上的雾气，让他几乎看不清事物。
心里也像是瞬间涌出了，汹涌如潮水般的鲜血。
止不住，痛得他浑身都在痉挛，眼前阵阵嗡鸣，一片发黑。
那是他亲生的崽子啊！
那是他以为是蛊虫都没打掉，还要给她养老的亲生崽子啊！
她怎么……
她怎么能这么想？
靳无恕面上平静的表情早已维持不住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刻在那张俊脸上，彻骨一般的悲恸。
那眼尾处，是控制不住氤氲出的红，。
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颤抖着，轻轻捧住小崽子的小脸，认认真真看着那双稚嫩又清澈的瞳孔。
靳无恕向来低沉的嗓音，此刻抖得不成样子，带着浓的化不开的哽咽，却依旧强撑着在自己孩子面前不肯狼狈。
“传宗……乖崽，是谁给你这么说的？是谁！！！我要杀了他！我要杀了他！！！”
“是不是那小胖子说的？！我要将他碎尸万段！！！”
靳无恕说着说着，压根控制不住怒气。
那种几乎将他淹没的恐慌和愤怒，他根本无力招架也无力按捺。
靳安小身板被吼的一抖，小脸瞬间就垮了，撇着小嘴巴，黑黝黝的眼睛里眼泪说来就来。
她看着爹爹几乎控制不住，崩溃又颤抖的俊脸，害怕的哇一声就哭了出来。
但即便这样，她的小手还是牢牢的搂住爹爹的脖子。
越害怕，反而越靠近爹爹。
最后直接把哭唧唧的小脸又都埋进了爹爹的脖子里，做出一副掩耳盗铃的姿势来。
靳无恕吼完就后悔了。
可高高在上的倨傲，让他无法向他的孩子道歉。
也无法显示自己的弱点，在孩子面前哭泣。
靳无恕缓缓吐出一口浊气，即便手还在抖，他还是把小崽子搂在了怀里，轻轻拍着小崽子的背。
他偏过头，用气的艳红的薄唇，轻轻亲了亲小崽子的小耳朵，声音带着寒凉的冰刃。
“乖崽，告诉父王，是谁在你面前说这种话的？是不是那个小胖孩？”
靳无恕当然知道一切，身居高位，甚至他都不需要动，就有千百种方法也有千百个人想要把事情告诉他。
当天两个小孩之间的，说的每一个字，每一句话，甚至每一个字的尾音语气，他都能知道的清清楚楚。
可他就是想要他的崽子明白，她是他的孩子，她想要什么，想做什么，只要告诉爹爹，爹爹就能帮她做。
帮他铲除所有人，铺平所有道路！
但偏偏这种时候，小崽子倔劲就又又又上来了，她梗着脖子不敢抬头，稚嫩的小声音倒是倔倔的。
“那爹爹，你是不是，这样想？哇！因为，我要，给家家，传宗大大，所以，爹爹才爱我？”
“我要是，不能有火，的话，你就，不爱我了，吗？”
靳无恕指尖瞬间攥紧了小崽子背上的衣服，愤怒几乎让他整个人灼烧殆尽。
可即便这样，他也得保持冷静。
因为不能吓到他的崽子。
“靳安！你怎么可以这么想？你是爹爹的命啊！你是爹爹亲生的，爹爹怎么可能不爱你？”
“爹爹有你的时候，你要把爹爹折腾死了，整天踹我，闹腾的要命，最后出生的时候，你直接了带走了爹爹的半条命！”
“爹爹一个阉人，爹爹活不活都无所谓，可是有了你，爹爹才想活着，爹爹怎么可能不爱你？”
说着说着，靳无恕声音里，几乎是控制不住的涩然，以及一丝委屈。
说话时，没有理智的他，甚至还说漏了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