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。
镇北王府。
夜色深沉。
北风从城墙之外呼啸而过，卷起漫天的雪沫，撞在厚重的城墙之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书房之内。
一盏孤灯燃烧。
徐龙象坐在案前。
桌上摆着一张巨大的九州地图。
他的手指落在北莽的位置上，久久没有移动。
“快了。”
他低声说道。
“最多一个月。”
“北莽必乱。”
站在旁边的范离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自己的主子。
这一刻的徐龙象，和很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北境世子，没有什么区别。
依旧自信。
依旧相信自己能够掌控一切。
这也是范离最欣赏他的地方。
也是他最担心的地方。
“殿下。”
范离犹豫了一下。
还是开口。
“关于赵三……”
徐龙象抬头。
脸上露出笑容。
“怎么？”
“你还是不相信他？”
范离沉默片刻。
“不是不相信。”
“只是觉得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。
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。
“此人出现得太巧。”
徐龙象笑了。
“天下高手那么多。”
“难道每一个出现在我面前的人，都必须查清楚祖宗十八代？”
范离低头。
“自然不是。”
“但是赵三不同。”
“他出现的时候，正好是在我们需要高手的时候。”
“而且他的实力……”
范离皱眉。
“太强。”
“强得有些不像一个普通散修。”
徐龙象端起酒杯。
轻轻晃动。
里面的酒液随着动作荡起波纹。
“所以呢？”
范离看着他。
“所以臣觉得。”
“应该再观察一下。”
“甚至……”
“不要让他参与太深。”
徐龙象笑了。
“范离。”
“你跟了我这么多年。”
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谨慎了？”
范离没有回答。
徐龙象继续说道：
“赵三是什么人？”
“一个江湖散修。”
“一个不喜欢朝堂争斗的人。”
“他参加北境比武大会，只是为了一个名声。”
“而我给了他名声之外，他最想要的东西。”
范离问：
“什么？”
徐龙象看向窗外。
“自由。”
“以及一个能够让他展现自己的舞台。”
他说到这里，眼中闪过一抹自信。
“这种人，最容易拉拢。”
范离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“殿下。”
“希望您的判断是对的。”
徐龙象笑了。
“不是希望。”
“是一定。”
“我看人，从来没有错过。”
……
就在这时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一名黑衣斥候快步走入。
单膝跪地。
“殿下。”
“月神教传来消息。”
徐龙象眼神一亮。
“说。”
斥候低头。
“月神大人已经重新整合了西南教众。”
“虽然之前损失了一部分力量。”
“但是核心力量仍在。”
“目前已经重新聚集超过三万信徒。”
徐龙象嘴角浮现笑意。
“果然。”
“月神教这种存在。”
“不可能这么容易消失。”
范离却皱起眉。
“三万？”
“比之前少了太多。”
徐龙象摆手。
“战争哪有不损失的。”
“只要月神还在。”
“月神教就还在。”
范离沉默。
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。
但他又找不到问题在哪里。
毕竟。
月神教确实存在百年。
根基深厚。
哪怕大秦朝廷围剿，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彻底覆灭。
“月神那边有没有说。”
范离问。
“什么时候行动？”
斥候回答：
“月神大人让殿下放心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时机成熟之时，会配合北境。”
徐龙象点头。
眼神越来越坚定。
“很好。”
“如今。”
“大秦内部有月神教牵制。”
“北方有北莽。”
“东面有离阳旧部。”
“天下已经开始乱了。”
他站起身。
走到地图前。
手指落在大秦皇城的位置。
“秦牧。”
“你以为吞并离阳。”
就能稳坐天下？”
“你错了。”
“真正的天下。”
从来不是坐出来的。”
“是杀出来的。”
范离看着他的背影。
没有说话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北莽。
青石渡。
夜已经很深。
秦牧却没有睡。
他坐在营帐之中。
手里拿着一封刚刚送来的密信。
上面只有几个字。
“北境无异。”
“徐龙象正在调兵。”
云鸾站在旁边。
“陛下。”
“是否需要提前处理？”
秦牧看完信。
随手放到桌上。
“不。”
云鸾微微一怔。
“为何？”
秦牧笑了笑。
“鱼儿还没有完全咬钩。”
他说着。
拿起茶杯。
“现在收线。”
“太早。”
云鸾沉默。
她知道。
秦牧不是不想解决徐龙象。
而是觉得还不到时候。
徐龙象经营北境多年。
三十万铁骑。
无数部将。
如果直接镇压。
自然简单。
但那样。
秦牧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。
他想看的。
不是徐龙象死。
而是整个北境势力暴露出来。
让所有隐藏在暗中的人。
一起浮出水面。
“陛下。”
云鸾问。
“那赵三这个身份……”
秦牧笑了。
“继续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徐龙象现在最信任赵三。”
“既然如此。”
秦牧靠在椅背上。
“那就让他继续相信。”
云鸾没有再问。
只是安静退下。
……
第二天。
青石渡。
乌桓开始正式整合力量。
而一个消息。
也终于传到了北莽各处。
三皇子乌桓。
向大秦臣服。
消息传出的那一刻。
整个北莽震动。
尤其是呼延烈。
他的营帐之中。
一名将军忍不住说道：
“大皇子。”
“三皇子这是疯了吗？”
“竟然向大秦低头？”
呼延烈坐在那里。
没有回答。
许久之后。
他才缓缓开口：
“他没有疯。”
“他只是比我们更早看清了一件事。”
将军疑惑。
“什么？”
呼延烈看向远方。
“北莽已经输了。”
“从那个男人出现的时候。”
帐内所有人安静下来。
他们知道。
呼延烈说的那个男人。
是谁。
那个一人进入营帐。
让三位皇子全部改变命运的人。
那个他们甚至不知道真正身份的人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