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成龙踢掉鞋往沙发上一瘫，“累死了，”
客厅里还亮着灯，孙志辉坐在餐桌旁，面前摊着几份文件，手里攥着支钢笔，看见两人进来，把笔搁下了。
“玩得开心？”
“开心！杨叔今天在庙会赢了个大号招财猫……”
杨兵把帆布包搁在门口，走到餐桌旁坐下。孙志辉给他倒了杯凉茶，推过来。
“杨兵，有件事想跟你说，我在新界那边有个工厂，加上港岛这头的贸易公司，你有没有兴趣去转一圈？”
杨兵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拍。
孙志辉的工厂他只听说过，没亲眼见过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明天，上午去公司，下午看工厂。”
“行。”
第二天上午九点，孙志辉的车停在港岛中环一栋写字楼底下。
十八层，电梯门打开，迎面是一块铜牌，“志辉贸易有限公司”。
前台是个年轻姑娘，看见孙志辉立刻站起来，“孙总早。”
孙志辉摆了下手，领着杨兵往里走。
办公区不大，二十来个工位，坐了大半。
“这层是业务部，主要对接港商和内地的单子，隔壁那间是财务，再往里是我的办公室。”
杨兵扫了一圈。
孙志辉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，示意杨兵坐。
“公司去年注册的，到现在刚满一年，你翻翻。”
杨兵接过来翻了几页。
月均利润从第一个月的两万港币，爬到现在的十五万。
他把账册合上，搁回桌面。
“走得稳。”
孙志辉笑了一下，眼底闪过得意。
下午，两人驱车去了新界，工厂在一片工业区里头，占地不小，三栋厂房连成一排，门口停着两辆货车。
孙志辉领着杨兵从车间大门进去，
杨兵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流水线上，银白色的机械臂在自动运转，传送带无声滑动，电子元器件从一端进去，成品从另一端出来，整个车间只有十来个工人，大部分活都是机器在干。
内地的厂子他见过不少，人挤人，手工焊接，一条线上站三四十号人，效率低得让人牙疼。
眼前这条线，五个人顶五十个。
杨兵站在一台贴片机前头，目光在那些精密的机械结构上扫了一圈。。
“这套设备，要是想弄到内地去，得花多少钱？”
孙志辉的脚步顿了一拍。
他靠在旁边的操作台上，两手揣兜里，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钱倒不是最大的问题，这一整套产线加起来，折合内陆币大概一百五十万。”
杨兵的眉头动了一下，一百五十万，不少，但对他来说不是拿不出来的数。
“问题在于进口，这些设备属于高精尖，内地现在的外汇管制你也清楚。光审批手续就得跑半年，还不一定批得下来。我这套东西当初走的是港商独资的路子，在鹏城特区才过得去。换个地方，难。”
他顿了一下，手指敲了敲操作台。
“光是海关那一关，我前前后后打点了三个月，搭进去将近二十万港币的关系费。”
杨兵没说话。
他的目光还停在那台贴片机上，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上摩挲了两下。
一百五十万的设备，加上二十万的关系费，再加上半年的审批周期，这账不是算不过来，是眼下时机不对。
内地的政策还在摸石头过河，特区之外的地方，外资设备进口基本是堵死的，等政策再松一松，口子再开大一点，那时候再动手不迟。
“志辉哥，这东西我确实眼馋，但急不来。等以后条件成熟了，这事还得找你帮忙。”
孙志辉笑了，“随时。”
从工厂出来，两人在附近一家茶餐厅吃了午饭。
孙志辉把筷子搁下，抹了嘴，靠在椅背上，“对了，你那批货，昨天下午就备齐了。全在你租的那间仓库里头。”
杨兵咽下最后一口饭，抬头，“都到了？”
“收音机、录音机、计算器、电子表，衣服，数量你自己去核。”
杨兵点了下头，心里盘算了一圈，既然货齐了，就没必要再多耗。
“那我后天走。”
孙志辉的筷子在桌上顿了一下。
“这么急？再待两天呗。”
杨兵摇了下头，“内地那边已经断货了。周大海手里没东西卖，底下那帮人闲久了容易出事。”
孙志辉的嘴唇动了一下，但什么也没说。
“行。后天我让成龙送你去机场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杨兵独自出了门，七拐八拐找到那间铁皮仓库。
卷帘门上挂着锁，钥匙在他兜里。
锁一开，卷帘门哗啦拉起来，
满满当当。
杨兵把卷帘门从里头拉死，确认外面看不见光。
他站在那堆纸箱中间，深吸一口气。
意念一动。
一排接一排，整面墙似的货物无声无息地从仓库里蒸发。
三分钟不到，偌大的仓库空空荡荡，地上只剩几片碎纸屑和一层薄灰。
杨兵拍了拍手，嘴角翘了一下。
空间里的存货一下子充盈起来，这批东西运回去，够周大海卖三四个月的。
他把卷帘门锁好，原路返回。
晚饭桌上，孙志辉一家五口加杨兵，围坐在一起。
孙成龙夹了块烧鹅腿塞嘴里，嚼了两口，突然放下筷子，“爸，我想跟杨叔一起回四九城。”
桌上安静了一瞬。
孙志辉的筷子停在半空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胡闹。”
“我不是胡闹！我想去内地看看！”
“你跑什么跑？过段时间我自己要去四九城一趟，到时候带你去。别去给杨兵添乱。”
孙成龙张了张嘴，目光转向杨兵。
杨兵夹着菜，头都没抬。
孙成龙泄了气，往椅背上一靠，“……行吧。”
孙志辉的脸色缓了缓，没再多说。
饭后，众人在客厅里坐着喝茶。
杨兵把茶杯搁下，从裤兜里摸出三样东西，三枚古钱币，铜绿斑驳，各个不同朝代。
他把钱币搁在茶几上，冲孙成龙三人抬了下巴，“送你们的。”
孙成龙第一个凑过来，拿起一枚翻来覆去地看，“这是，古钱？”
“宋代的，那枚是唐代开元通宝，最小那个是汉代五铢。”
孙晓燕小心翼翼地捏起那枚五铢钱，指腹摩挲着上头的纹路，眼里的光亮得像捡到了宝。
“好漂亮……”
孙成龙把那枚宋钱攥在手心里，咧嘴笑得跟个孩子似的。
孙志辉坐在对面，脸上的表情复杂了几分，他放下茶杯，看向杨兵。
“杨兵，这东西太贵重了。随便一枚拿出去，”
“不值几个钱，我之前做过一阵子古玩生意，手里攒了不少这些玩意儿。送给孩子们玩，别客气。”
孙志辉的嘴唇动了两下，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
杨兵的目光平平淡淡的，看不出半分心疼。
这人送东西的态度，就跟从兜里掏颗糖给小孩一样自然。
孙志辉看了看三个孩子，一个个捧着古钱爱不释手，跟捧着金蛋似的。
他叹了口气，端起茶杯。
“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