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，韩青来了。
十六七岁的少年站在院门口，手里提着一个布包，里面装着自己的符笔和一叠青纹纸。
面容清秀但偏瘦，肩膀窄，站在那里有些拘谨，目光在院子里的桌面和符纸上扫了一圈，然後看向李源。
「李……李师傅。」
「进来。」
韩青走进院子，将布包搁在桌边，从里面取出符笔和符纸摆好，规规矩矩地站在桌旁等着。
李源在桌对面坐下来，看了一眼韩青带来的符笔。
普通的灵木符笔，做工一般，笔尖的毫芯有些散了，灵力传导不太顺畅。
「用我的。」
李源从储物袋里翻出一支备用的符笔递过去。不是精品，但比韩青自己那支好了一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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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青接过来，双手握着，指尖微微发抖。
李源没有理会他的紧张，直接开始。
「画一张火球符给我看看。」
韩青将符纸铺开，蘸了灵墨，握着符笔落下第一笔。
灵力从笔尖渗出，在纸面上走了不到半寸就歪了。
聚火纹的起笔角度偏了将近十度，灵力在纸面上铺不开，堆在一个点上形成了一团墨渍。
废了。
韩青将废符揭起来搁到一旁，脸上有些发红，又铺了一张新的。
第二张比第一张好了一点点，聚火纹的起笔角度勉强对了，但走到中段的时候灵力又散了。
也废了。
李源看完两张，心里大概有数了。
韩青的问题不在天赋上，而在基础上。
握笔姿势不对，灵力传导的路径不通畅，起笔角度和力道的把控全凭感觉在蒙，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。
之前跟别人学了半年，学的都是些零碎的技巧，基础功没打好，越往後越画不出来。
「停一下。」
韩青将符笔搁下来，紧张地看着李源。
「握笔。」
李源伸出右手，五指自然张开，将符笔握在手里。
「食指和中指控制方向，拇指固定笔杆，无名指和小指托底。手腕放松，不要攥。灵力从丹田出来走手臂的时候不要在腕部停，直接送到指尖。」
他将握笔的姿势保持了几息，让韩青看清楚每根手指的位置和力道分配。
「你试。」
韩青学着李源的样子调整握笔姿势。手指的位置对了，但手腕还是绷着。
「手腕松开。」
「画符的时候手腕是活的，跟着笔尖走。你攥着不动，灵力就被卡在腕部过不去。」
韩青试着放松手腕，灵力从指尖渗出来的流畅度比刚才好了一些。
「起笔。」
李源指着符纸上聚火纹的起点位置。
「灵力先轻後重。不要一上来就使劲，灵力铺不开的。」
韩青按照指示落笔。
这一次起笔的角度对了，灵力也没有在腕部卡住。聚火纹的前半段走得比之前顺畅了许多。
韩青自己也感觉到了差别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李源继续指导，一笔一笔地纠正。
起笔角度、灵力分配、手腕转动的幅度、每一道灵纹之间的衔接方式。
这些东西李源自己在制符术从入门到大成的过程中全部经历过，每次熟练度提升都能有所感悟。
现在教给韩青，等於是把自己走过的路重新梳理了一遍。
教的过程中，李源注意到了一件事。
讲解每一个技巧的时候，脑子里对这个技巧的理解会变得更清晰。
不是多了新的东西，而是已有的东西被重新整理了一遍。
就像一间堆满了东西的库房，平时自己用的时候知道什麽放在哪里，但东西多了难免有些角落是模糊的。
现在要给别人讲解，就得把每一样东西翻出来摆到台面上，说清楚是什麽、怎麽用、为什麽要这样用。
翻的过程中，那些模糊的角落变得清晰了。
一上午教下来，韩青的进步不算大，但方向对了。起笔姿势和灵力传导的基本功需要反覆练习才能形成肌肉记忆，不是一两天能解决的事。
韩青走後，李源坐在桌前，铺开符纸继续画自己的符籙。
第一张火球符画完的时候，面板上制符术的熟练度跳了一下。
涨了。
比平时自己画符涨的幅度大了一些。
李源又画了第二张。
又涨了。幅度和第一张差不多，比单纯制符时的增长量高了将近三成。
教学带来的经验增长比自己制符更快。
李源将这个发现记在心里，没有深究原因。
下午，李源关上院门，盘膝坐在床板上。
李源运转铁牛功，将储存的煞气释放出来，牵引进筋膜和骨骼。
煞气淬体和铁壁炼体功同时运作。气血在凝血丹的灵血双修效果下跟着灵力同步跑，三股力量在肌肉深层交替冲刷。
一遍，两遍，三遍。
第三遍走完的时候，李源感觉到了铁壁炼体功的变化。
灵力灌入肌肉深层时的阻力又小了一截。精通阶段打开的吸收通道在持续拓宽，灵力渗入的深度和速度都在稳步提升。
铁壁炼体功的熟练度在往小成的方向推。
又过了几天。
每天上午教韩青制符一到两个时辰，下午制符，傍晚炼丹，晚上修炼。
韩青的进步比预想中快一些。基本功纠正之後，聚火纹已经能画完整了，虽然品相差强人意，但至少不散了。
教学带来的制符经验增长一直保持着比自己制符更高的幅度。
每天教完韩青之後再画自己的符，熟练度涨得比以前快了将近三成。
这天傍晚，李源正在运转铁壁炼体功。
灵力沿功法路径灌入肌肉深层，走到第四遍的後半段时，一个细微的变化出现了。
灵力在肌肉深层的运转不再需要功法持续驱动了。
和铁牛功圆满时的感觉类似。铁牛功圆满时是脏腑自行吸收气血，铁壁炼体功现在是肌肉深层自行接纳灵力。
灵力灌入之後，肌肉纤维主动将灵力拉进更深的层次，从肌纤维到筋膜到骨膜，一层一层地往里渗，不需要外力推动。
面板跳了一下。
【功法：铁壁炼体功-小成（0\/1600）】
小成。
纳灵丹的永久化条件是一门修炼功法和仙道炼体功法都达到大成。
引灵诀已经圆满。铁壁炼体功现在到了小成，距离大成还有一段距离。
但方向是对的。
李源收了功，活动了一下筋骨。
铁壁炼体功小成之後的肉身强度又上了一个台阶。拳头攥紧时的力量感极为充实，皮肤下面的肌肉密度比精通时又高了不少。
当天晚上，周铁来了。
「明天晚上有聚会，去不去？」
手艺人圈子的第二次聚会。
「去。」
第二天晚上，李源跟着周铁和沈越去了东街的茶楼。
二楼的包间和上次一样，长桌上铺着粗布，摆着各种交易的物品。来的人比上次多了几个，大约二十五六号人。
李源沿着桌边慢慢走，目光扫过桌面上的东西。
大部分和上次差不多，材料和成品为主。灵草、矿石、丹药、法器配件，品级从一阶下品到一阶中品。
走到桌子中段的时候，李源的目光停在了一卷竹简上。
竹简旁边的木牌上写着：凝魂诀。神魂修炼功法，一阶下品。
修炼後可持续强化神魂强度，提升神魂感知和神魂攻防能力。
神魂功法。
李源之前一直在找这个东西。魂刺术的永久化条件是修炼一门神魂功法并达到入门。
手艺人圈子里出现神魂功法不意外。制符、炼丹、炼器都需要神魂强度，尤其是制符和炼丹，神魂越强对灵力和药力的感知越精细，手艺越好。
手艺人对神魂功法的需求比普通散修大得多。
「这卷怎麽卖？」李源朝竹简旁边站着的一个修士扬了扬下巴。
那修士是个四十来岁的炼丹师，面相和善。
「凝魂诀，四十灵石。」
价格不算贵。神魂功法在市面上比普通法术稀少，但一阶下品的品级不算高，四十灵石是合理的价位。
「三十五。」
「三十八。」
「行。」
灵石搁下，竹简收好。
李源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桌子末端靠角落的位置时，手指习惯性地搭上了一件摆在桌边的物品。
一只巴掌大的玉盘。
暗青色的玉质，边沿刻着一圈细密的灵纹，做工比普通的法器精细不少。盘面中央嵌着一粒暗红色的小珠子，微微泛着光。
指尖触碰玉盘表面的一瞬间，面板弹了出来。
【检测到可装备物品】
【物品词条等级：绿】
【注：非自身所属物品，无法装备，无法查看详细信息】
绿色。
李源的手指在玉盘上多停了一息。
他将玉盘拿起来翻了翻。背面光滑，没有标记。正面的灵纹刻得很精细，品质不低。
旁边没有插木牌，也没有标价。
摆放玉盘的位置旁边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修士，面容瘦削，手指上沾着灵墨，也是制符师的手。修为链气七层。
李源朝他看了一眼。「这个卖吗？」
瘦削修士低头看了看李源手里的玉盘，想了想。
「那个啊，从秘境里带出来的。也不知道是什麽东西，灌了灵力进去没什麽反应。搁着占地方，卖了也行。」
「多少？」
「你出个价。」
李源将玉盘翻了两下，装作不太确定的样子。
「三十？」
瘦削修士歪了下头。「灵纹的做工不差，三十太低了。五十。」
「四十。」
「四十五，不能再低了。」
「行。」
四十五块灵石搁在桌上，玉盘收进储物袋。
李源没有在聚会上继续逗留太久，又转了一圈之後便告辞离开了。
回到院子，关上门。
先拿出凝魂诀的竹简。这个先看，魂刺术的永久化条件需要一门神魂功法入门。
然後再看那只绿色词条的玉盘。
李源将竹简展开铺在桌面上，从头开始看。
凝魂诀的修炼法门和普通的灵力功法完全不同。不走经脉，不涉及丹田，修炼的对象是神魂本身。
核心方法是将意识集中到眉心的神魂节点，然後用特定的方式反覆凝聚和舒展神魂之力，像是在锻打一块铁。
收紧、松开、再收紧、再松开，每一次循环都让神魂的密度增加一丝。
李源按照竹简上的法诀尝试了一下。
意识集中到眉心。
神魂之力从意识深处涌出，在眉心的节点处汇聚。然後按照法诀的引导，将汇聚的神魂之力向内压缩。
压缩的过程有些吃力，但不算特别难。
照魂镜和炼丹感悟对神魂的长期强化让他的神魂强度远超同阶，压缩时的阻力比法诀描述的要小不少。
压缩到极限之後，缓缓松开。
神魂之力从压缩状态舒展开来，回弹的过程中密度微微增加了一丝。
一个循环完成。
又做了几个循环，手感越来越稳。
面板跳了出来。
【功法：凝魂诀-入门（0\/200）】
入门了。
有了神魂功法入门，魂刺术的永久化条件就满足了。
李源将凝魂诀的竹简收好，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只暗青色的玉盘。
指尖搭上玉盘表面。
【检测到可装备物品：灵蕴玉盘（完整）】
【装备词条预览：灵蕴精炼（绿）——制符时，成品的品质提升两成。】
【永久化条件预览：使用本物品辅助完成三百次制符（0\/300）】
【当前装备栏已满（5\/5），是否替换当前装备？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