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天，海城，鼎盛大厦。
二十八层东侧的办公区里，企业智能体项目组的人几乎同时停下了手上的工作。
因为刘勃进来了。
原鼎盛云事业部的副总裁张弛离职之後，刘勃作为AI产品线的总监，凭藉老资历和手里的智能体原型项目，最後在激烈的斗争中成功上位，成为了新的副总裁。
从上台的第一天起，他就知道，CE0郑晓波对他领导的这个智能体项目寄予厚望。
後来证明郑晓波的眼光确实长远毒辣。
源码的御风带火了智能体的概念，而且越来越火，火到人工智慧重大专项甚至专门为智能体开了个方向。
鼎盛自然也申请了。
虽然正式的产品还在打磨。
今天就是考试公布结果的日子，而他刚刚看了成绩单，接下来就是要向手底下的员工们公布了0
「咳咳。」刘勃清了清嗓子，「没有通过，大家继续工作吧。」
坐在工位上的智能体项目组组员们面面相觑。
从春节就开始加班加点一直搞到现在，没过？那接下来的工单还照常做吗？
没人把这个疑问问出口，大家低下头继续假装工作。
刘勃没做更多解释，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
他得上楼去和郑晓波去汇报这件事。
电梯从二十八层到四十九层，只需要几十秒。
在这几十秒里，刘勃在脑海中预想了好几遍一会儿可能会出现的场景。
郑总一会儿会问什麽问题，我要怎麽回答，怎麽甩锅，甩给谁。
研究院是第一个，坤元的智能不达标。
准备资料的时间也太短了，但是这个任务是当时郑总亲自下的，这个不能提。
最後拿到这个方向的公司是寻他科技，寻他已经渐渐掉出一线网际网路的行列了，这次能拿到这个专项，有可能是动用了他们在京城的关系，这个方向可以说。
我们这次申请获得的政策事务部的支持也很少————
刘勃还在脑海中快速地过着可以用的藉口，「叮」的一声，电梯到了。
刘勃睁开眼，正好看到正在缓缓打开的电梯门。
他吸了口气，走了出去。
郑晓波的助理正等在外面。
「刘总，这边请。」
两人一前一後进了郑晓波的办公室。
郑晓波坐在办公桌前，正在低头看一份文件。
刘勃瞟了一眼，好像就是刚公布的重大专项名单。
郑晓波抬头看了他一眼，问道：「名单看到了？」
「看到了，郑总。」
「坐吧。」
郑晓波伸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。
刘勃一愣。
他原本已经准备站着挨训了—一以前在张弛手下的时候，他就经常站着挨训，习惯了。
看来郑总不喜欢站着训人。
郑晓波把文件合上，开口问道：「你怎麽看？」
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什麽情绪。
刘勃刚才在电梯里组织的那些藉口突然一下说不来了，脑子太乱了。
想了一会，他才开口道：「寻他准备的比我们充分————」
郑晓波笑了一声，刘勃分不出这是不是冷笑，也不知道这笑是对谁的。
「黎严应该挺高兴的吧。」郑晓波说，「他拿下这个专项恐怕花了不少力气。」
刘勃低着头，没说话，这种大佬对大佬的点评，不需要他搭话。
「黎严这几年憋得太久了。」郑晓波说，「移动时代没跟上，他就一直说要AllinAI，现在好不容易有个牌子，当然恨不得顶在头顶上。」
「你看看，通稿发的多快。」
郑晓波说着，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转过来，给刘勃看了一眼上面打开的新闻。
刘勃快速扫了一眼标题，《寻他科技参与多项国家级人工智慧重大专项，助力企业智能体新时代》。
这话说得还挺狂，不就两个吗？还多项？况且那个半死不活的自动驾驶，有什麽好说的？
刘勃在心里鄙视了一下。
我虽然没申请上，但我也看不上你。
郑晓波把电脑转了回去。
「别在意，我叫你来不是为了怪你。」郑晓波说道，「黎严愿意要这个牌子，就让他拿着吧，我们得关注更有用的东西。」
「郑总，您的意思是————」
郑晓波把桌上的资料翻了翻，翻到其中一页，递到刘勃面前。
这是源码科技。
刘勃可太熟了。
他手底下的智能体项目组就是照着源码科技的御风在做的，不说是像素级复刻，也是大差不差。
这没啥可隐瞒的，御风能这麽火，就是人家做的好。
想搞微创新，先抄明白了再说。
「黎严要的是面子，那不重要；盯好源码科技，他们的才是里子。」郑晓波说，「可惜，他们的点子好，技术好，可他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郑晓波说到这，顿了顿，看向刘勃，似乎想让刘勃把这个致命的弱点说出来。
刘勃坐在那，憋了一会，什麽也没说出来。
郑晓波自己揭晓了答案。
「他们没有生态。」
「智能体为什麽好用？得有工具让它接入它才能好用。现在源码的御风想要操作什麽工具，都得工具给他开放接口才行。」
「而我们鼎盛，最不缺的就是生态。等到我们自己的智能体出来，所有的鼎盛系APP，全都把接口对它独家开放。这个优势是我们独有的。」
刘勃听到这，心里是真对郑总佩服的五体投地了。
为了研究御风这个行业标杆，他自己就是个重度用户，组里的工程师更不用说了，对御风的了解恐怕比自己写的工具都多。
怎麽就没一个人发现这个致命的弱点呢？
刘勃仔细一想，就明白是为什麽了。
他自己虽然升了副总裁，但那不过是时运到了，实际上看问题的角度还是不够高。
刘勃分析产品的时候，想的还是交互、功能、行为、使用场景这些具体的东西。
但是郑晓波来，直接就是全局视角，他一眼看到的不是御风能做什麽，而是御风还不能做什麽口尤其是御风不能做的同时，鼎盛能做的那些事。
鼎盛有云服务，有人力系统，有财务系统，甚至连外卖APP和买菜APP都有。
这些源码科技有吗？别说源码科技了，国内有几家科技公司有这样的全场景覆盖？
这些功能都打开，那是什麽样的智能体能力？
用户从早晨起床到晚上睡觉，从衣食住行到办公流程，全在里面了好吧。
郑晓波看刘勃的表情，知道他应该懂了，於是直接问道：「你觉得，用户愿意让一个外部智能体去读自己公司的合同吗？」
刘勃想了想：「大概率是不愿意的。」
「那如果这个智能体本来就在他的合同系统里呢？」
刘勃愣了一下。
郑晓波继续说道：「用户愿意让一个外部智能体去调财务数据吗？」
刘勃没回答，郑晓波也没等他回答。
「如果这个智能体本来就是鼎盛财务系统的下一代功能呢？」
刘勃心头巨震，郑晓波看的还要再远一层。
不管御风再先进，他要接入企业客户，人家要考虑它的合规、它的安全性，可如果这些功能都内置在鼎盛的套件里了，谁会质疑这些？
刘勃看着郑晓波：「郑总郑晓波笑了笑，说道：「刘总，现在是人工智慧的时代，每一个使用场景，每一个APP，都值得用AI重做一遍。」
「别太在意重大专项的事，我不看重这个，鼎盛也不看重这个。我们真正看重的「是能服务到多少用户。」
「项目不要懈怠，回去好好干，我会安排各事业部的人配合你们，把智能体接入到各个场景里面去。」
郑晓波说完，让秘书送刘勃出去。
刘勃出去时候的心情和进来的时候已经截然不同了。
又觉得前途一片光明起来。
几十公里外的源码科技专属办公楼，一个崭新的会议室里，此时还在海城的中高层齐聚一堂。
「御风作为智能体概念的先行者，已经服务了三百多万用户，而且还在快速增长中，我们接下来的目标是将智能体的使用场景继续拓展，就像开物的理念一样，让没有技术背景的用户也可以享受到智能体带来的改变。」
「汤圆已经在推理侧完成了全面的国产化适配，接下来我们将专注於向训练侧的技术攻坚，目标是完成全链路、全场景的国产化技术突破。」
————这就是源码和源智两家公司分别承担的国家重大专项项目。」
姜亦心对着投屏上的幻灯片总结道。
这是苏念念告诉姜亦心後，姜亦心临时准备、总结的资料。
能做到这个效率，姜亦心只想说一句话汤圆威武。
等到姜亦心讲完，苏念念开口说了几句话：「接下来大家把工作重心放在专项的筹备工作上，选拔一些员工到这两个项目组来。各位回去好好准备一下，有什麽问题可以现在提出来，或者私底下和我交流。」
散会之後，江松然回办公室时还有些魂不守舍。
他在张家口多待了一天一收集机房的一些数据，也做了更多的测试一周六回的海城。
正好赶上了周一搬家，搬到新办公楼之後还有了一个私人办公室。
江松然路过基础设施组的办公区的时候，大家都还没开始工作，都在安装显示器、布置工位，或者在闲聊，感慨新办公室比之前气派多了，连茶水间都更大了。
总之没在干正事。
在发现最难啃的算子正在不知不觉地被一一攻克的时候，基础设施组的紧迫感就没有一开始那麽强烈了。
「大家都过来，我宣布个事儿。」江松然停下脚步，说了一声。
基础设施组的工程师们围拢了过来。
「咱们源智的国产化适配，进入人工智慧国家重大专项了。」
没有预想中的热烈反应。
这些工程师们平时专注做技术，有不少还是海归，对这个名头的含义不太敏感。
就连江松然本人也是刚才在会上才被姜亦心讲明白的。
他想了想，说道：「回去自己查查吧。」
范小天回到工位上，打开汤圆的聊天界面：「什麽是人工智慧国家重大专项？」
随着汤圆的答案慢慢地弹出来，范小天眼睛越瞪越大。
看！我说什麽来着？果然，我们是国家队啊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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