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道————道友————!还请————住手!有话————好好说!万事————好·量!!」
玄骨声音卑微,再无半分之前的嚣张与阴冷。
大厅之中,威压如狱,落针可闻。
然而,回应他的,只是罗宁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。
随即,罗宁右手随意一挥,前方站立的那具玄阴炼傀,眼中金色火焰骤然一亮。
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青色残影,下一刻,已出现在跪伏於地的玄骨身前!
玄骨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,一只指关节粗大如铁铸的巨爪,已如同铁钳般牢牢扼住了他的脖颈!
「呃啊!」
玄骨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,整个人被玄阴炼傀单手提起,双脚离地,悬在半空。
那只巨爪的力量恐怖至极,不仅封死了他颈部的经脉与法力流转。
更有一股阴寒霸道的户煞之气顺着手掌侵入体内,疯狂侵蚀着他的血肉神魂!
玄骨拼命挣扎,四肢徒劳地踢蹬,脸因室息与痛苦迅速涨红,继而转为青紫。
喉咙里发出怪响,模糊不清地吐出断续的求饶。
「饶————饶————————饶·————·————」
罗宁负手而立,面色平静无波,眼神淡漠地看着玄骨在玄阴炼傀手中痛苦挣扎。
而一旁的金青三人,则早已噤若寒蝉,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尤其是金青与胡月,二人心中既震撼又惶恐。
这位相识多年的罗道友,竟是深藏不露的元婴前辈!
之前他那种种不可思议的手段,此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释。
但元婴修士的威严与喜怒,绝非他们这等结丹修士可以揣测干涉。
此前他二人确实是,曾希望罗宁能出手斩杀此獠,但那是在不知其真实修为的情况下。
如今,罗宁元婴威压如狱,一念可决生死,他们哪里还敢有半分置喙?
二人此刻甚至连眼神都不敢乱瞟,只能垂首肃立,心中七上八下,不知这位罗前辈会如何处置他们这些知情者。
韩立此刻亦是心头凛然。
他低垂着眼帘,目光落在自己脚前三尺之地。
韩立虽面色看似平静,心中却是念头急转,飞速权衡着局势。
对於玄骨的生死,他自然希望其神魂俱灭,以报曲魂被夺舍之仇。
但韩立更清楚,此刻的决断权,完全在罗宁手中。
他不敢表露任何情绪,只能保持沉默,静观其变。
就在玄骨挣扎渐弱,眼中生机开始涣散之际。
罗宁心念微动,他周身缭绕的精纯玄阴魔气。
骤然分出数缕,蜿蜒游动,瞬间射向被玄阴炼傀扼住的玄骨!
这些玄阴魔气接触到玄骨的身体刹那,迅速蔓延开来!
转眼间,便将其整个身躯连同头颅彻底包裹,形成一个不断翻滚涌动的黑色魔茧!
魔茧之内,传来玄骨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!
此刻,这些玄阴魔气正同时从肉身与神魂两个层面,对玄骨进行着残酷的侵蚀与折磨!
玄阴魔气轻松地穿透玄骨的骨骼经脉,所过之处,血肉被腐蚀,带来千刀万剐般的极致痛苦。
同时,这魔气还化作无数狰狞的恶念幻象,疯狂冲击着玄骨脆弱的残魂。
种种负面情绪被玄阴魔气千百倍地放大,反覆撕扯折磨着他的意识。
令玄骨如同置身无边炼狱,承受着永无止境的精神酷刑。
「啊!!杀了我!杀了我!!求求你————杀了我!」
魔茧之中,玄骨的嚎叫已经不成人声。
他宁愿立刻形神俱灭,也不愿再承受这比死亡恐怖千万倍的折磨!
然而,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混乱之中,玄骨那被折磨得近乎溃散的神魂深处。
一股强大的求生执念与狠戾,被彻底激发!
「不————我不能死————我不能————就这样————死在这里!!」
玄骨面色苍白,强行凝聚起最後一丝清醒的神识,不顾玄阴魔气侵蚀带来的加倍痛苦。
只见他艰难地伸出手指,催动起法诀!
嗡!
魔茧之内,玄骨胸膛的位置,突然亮起一点微弱的绿光!
紧接着,那点绿光迅速变得清晰凝实。
赫然是之前插在那具玉白骸骨头上,那支绿色小箭!
绿箭刚一出现,箭身之上,竟开始跳跃起一道道细如发丝的淡金色雷弧!
雷弧发出细微的啪爆鸣声,散发出一种至阳至刚的独特气息!
「辟邪神雷?!」一直低垂眼睑,暗自警惕的韩立,在感应到那股独特雷弧波动的瞬间。
他猛地抬起头,瞳孔骤缩,心中掀起惊涛骇浪!
他绝不会认错!
这淡金色雷弧的气息,与他本命法宝青竹蜂云剑中蕴养的辟邪神雷同出一源!
韩立目光死死盯着那支绿箭虚影,心中疑窦丛生。
方才初见那绿色小箭时,他便觉得有些眼熟,却一时想不起缘由。
此刻看到这辟邪神雷,再结合小箭通体翠绿如玉,隐隐有竹节纹路的材质特徵————
「万年金雷竹!」韩立心中惊呼,「这支小箭————竟然也是以万年金雷竹炼制而成?!」
难怪!难怪他总觉得眼熟!
他自己的青竹蜂云剑便是以万年金雷竹为主材,对这辟邪神雷的特徵韩立当然再熟悉不过!
只是此前这绿色小箭处於未催动状态,气息内敛。
加上被那玉白骸骨,以及此地诡异场景分散了注意力,韩立才一时未能认出。
更让他心惊的是,这支金雷竹小箭之上,除了那至阳至刚的辟邪神雷。
竟还缠绕着一缕缕浓郁漆黑,散发着阴寒死寂之意的黑色魔气!
这至阳与至阴两种截然相反,本该互相冲突抵消的力量,此刻竟诡异地共存於一支箭上。
彼此交织缠绕,形成了一种极其特殊却又隐隐平衡的诡异状态!
「将辟邪神雷与玄阴魔气强行融合————这老怪物,到底是怎麽做到的?」韩立心中念头飞转。
他隐隐猜到了玄骨的意图。
这老怪物定是想用这金雷竹小箭上的辟邪神雷,来克制对抗罗前辈那精纯霸道的玄阴魔气!
然而,不等韩立想明白其中缘由。
罗宁那淡漠的声音,再次传入每个人耳中,也穿透了魔茧,直达玄骨濒临崩溃的神魂。
「老鬼————还是收起你这点微末伎俩吧。」
罗宁神色平静,只是随意地朝着那魔茧的方向,凌空一抓。
那只在玄骨胸前的金雷竹小箭,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大手的干扰。
转眼间便化作一丝绿芒,落在了罗宁的右手掌心,随即在他掌中微微颤动。
「就凭你小箭上的这点辟邪神雷,也妄图撼动本座的玄阴魔气?」
罗宁轻轻掂了掂手中的金雷竹小箭,语气中的轻蔑毫不掩饰。
说罢,他随手将金雷竹小箭收入储物袋中,略微抬眼看向玄骨。
魔茧之内,玄骨最後的一丝希望,随着金雷竹小箭被夺,而彻底破灭。
「不!」绝望的嘶吼自魔茧中传出,充满了怨毒。
罗宁心念一动,那一直扼着玄骨脖颈,维持魔茧存在的玄阴炼傀,巨大的青铜利爪猛然抬起!
五指并拢如刀,掌心凝聚起一团浓郁的屍煞魔气,携着开山之势,就要朝着玄骨的天灵盖狠狠拍下!
这一爪若是拍实,莫说玄骨如今这具刚刚夺舍,尚未稳固的肉身。
便是他全盛之势,在毫无防护的情况下硬挨这一记假婴级玄阴炼傀的全力一击,也绝难幸免!
必然是头颅崩碎,神魂俱灭的下场!
「道友且慢!在下愿为奴为仆!立下心魔大誓,永生永世效忠道友!只求————只求保留性命!!!」
死亡的阴影笼罩而下,玄骨终於彻底崩溃,再也顾不得什么元婴尊严和脸面。
他用尽最後力气,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哀嚎求饶。
声音中充满了极致卑微的乞怜,与之前那阴冷倨傲的形象判若两人。
就在玄阴炼傀巨爪即将拍落的千钧一发之际。
罗宁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「停。」
一个平淡的字音吐出。
那携着万钧之力,屍煞滔天的巨爪,在距离玄骨头颅仅剩三寸之处,骤然定格!
爪风激荡,吹得玄骨披散的长发疯狂向後飞扬,脸上皮肤被劲风压出道道凹痕。
巨爪悬停,屍煞魔气翻滚,却未再落下分毫。
玄骨的求饶声戛然而止,他瞪大那双因恐惧而布满血丝的湛蓝眼瞳。
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狰狞利爪,浑身僵硬,呼吸骤停。
死寂,再次笼罩大厅。
下一刻,罗宁终於缓缓迈开了脚步。
他步伐从容,不疾不徐,玄色道袍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。
不过数步,便已来到距离玄骨仅数丈之处停下。
他负手而立,微微侧首,自光落在被玄阴炼傀扼住脖颈,悬於半空狼狈不堪的玄骨身上。
罗宁脸上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情,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这笑容很浅,落在玄骨眼中,却比方才那冰冷的漠视更加令他毛骨悚然。
此刻,玄骨只能竭力屏住呼吸,用哀求与惶恐的眼神望着罗宁,心中焦急万分。
罗宁静静地看了他片刻,才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。
「你可知————为何你《玄阴决》上的神通秘术,在本座眼中,是如此漏洞百出不堪一击麽?」
这个问题来得突然,让玄骨不禁一愣。
他艰难地转动眼珠,看向罗宁,眼神中充满了茫然,以及一丝隐隐的不甘与质疑。
玄骨摇了摇头,沉默不语。
他确实不明白。
玄骨自认所修《玄阴决》虽非完整,但也得其精髓。
并且他後面结合自身感悟与部分独创秘术,当年在元婴修士中也算一方强者。
按理说即便如今虎落平阳,也不该被一个元婴初期修士如此轻易地全面压制,洞悉破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