辇内,依旧静谧雅致,香炉青烟袅袅。
青澜见他身影显现,立刻盈盈上前,素手奉上一杯灵茶。
「公子,请用茶。」青澜巧笑嫣然,美眸流转间,带着一丝关切与好奇。
「方才青澜在辇中,只见到三道遁光先後自那荒岛离开。」
「一道青色,一道白色,还有一道————似乎也是青色,但更为隐晦。却不见先前跟随那黑脸青年一同进入的魁梧汉子出来————可是发生了何事?」
她心思细腻,观察入微,虽在辇中等候,却一直留意着下方动静。
韩立三人离去时的遁光,青澜看得分明,唯独少了那气息沉凝古怪的曲魂。
罗宁接过温热的茶盏,轻呷一口,感受着灵茶化开的温润灵气,神色舒缓了些许。
听到青澜询问,他放下茶盏,淡淡道。
「那魁梧男子,并非独立修士,而是那位韩小友以秘术祭炼的一具身外化身。先前他在岛中略遭变故,已被其收回储物袋中。」
罗宁解释得言简意赅,却已足够青澜明白其中关窍。
青澜闻言,美眸中闪过一丝恍然,轻轻点头。
她并未多问,也无意探究此前之事。
毕竟公子安然无恙地归来,便是最大的解释。
随即,罗宁微微颔首,不再谈论此事。
他心念一动,操控着巡天辇。
在保持隐匿的状态下,缓缓加速,朝着前方某处海域缓缓驶去。
云海在辇外翻滚,下方碧波万里,岛屿星罗。
「如今距离虚天殿正式开启,应当还有一段时日,但具体是多久,受诸多因素影响,我也难以精确判断。」
罗宁靠在太师椅上,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扶手,对青澜说道。
「我们先寻一处偏僻安静,灵气尚可的岛屿,暂时落脚,静观其变。你也需将状态调整至最佳,虚天殿内————恐怕不会太平。」
青澜俏脸一肃,正色道,「青澜明白。定不负公子所望。」
随即,巡天辇化作一道无形的流光,在浩瀚天穹中悄然穿梭。
眨眼间,便渐渐远离了这片刚刚发生过诸多变故的海域。
画面一转。
乱星海深处,一处终年笼罩在灰黑色雾瘴之中,阴气森森的巨岛,极阴岛。
岛中央,一座以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狰狞宫殿深处。
穿过层层禁制与守卫,是一处深入地底千丈的隐秘洞府。
此地,正是极阴老鬼闭关潜修之处。
洞府宽阔,却光线昏暗,仅靠墙壁上几盏以人骨为座,燃烧着惨绿色火焰的油灯照明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,药材的苦涩味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魔气。
洞府中央,是一个约三丈见方,深不见底的血池。
池中粘稠的暗红色血液不断翻滚冒泡,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,仿佛在熬煮着什麽。
血池表面,浮沉着一些奇形怪状的阴属性灵材、矿石,以及————尚未完全融化的骨骼碎片。
血池前方,平整的黑石地面上,赫然躺着三具气息全无,面色惨白的屍体。
观其残留的灵力波动,生前皆是结丹初期的修士!
屍体旁边,还散乱摆放着数种散发着阴寒气息的灵草,几块乌黑的兽骨,以及一些盛装在玉盒中的不明粉末。
极阴老鬼,此刻正盘膝坐於血池边缘的一个玉白色的蒲团之上。
他身披一件宽大的黑袍,身形乾瘦,面容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黑气之中。
唯有一双眼睛,如同两点跳动的鬼火,闪烁着阴鸷残忍与一丝焦躁的光芒。
忽地,他枯瘦的手指微微一动,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,双眼剧烈跳动了一下!
「嗯?!」极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惊疑。
就在刚才,他附着在遥远之外,那座鲸落荒岛封禁大阵核心处的一缕隐秘神识烙印,被触动了!
虽然那烙印极其微弱,且因年代久远,阵法本身也被玄骨这些年做了点手脚而感应模糊。
但极阴依然清晰地感知到,封禁————被破除了!
「是那老鬼————自己脱困了?还是————有外人闯入?」
极阴老鬼黑袍下的身躯微微绷紧,周身黑色魔气一阵不稳,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。
那座荒岛之下镇压的,是他此生最大的梦魔与耻辱之源。
他的授业恩师,也是差点将他炼成屍傀的玄骨上人,萧诧!
数百年前那场背叛与袭杀,虽然最终是他极阴笑到了最後,将那老鬼肉身摧毁,残魂封印。
但那一战的凶险与老鬼临死前的怨毒诅咒,以及最後为争夺道统重伤师弟极炫,至今仍是他心底深处的一根刺。
更何况,老鬼手中可能还掌握着岛内更深层的秘密,以及一些连他都不知道的完全功法传承的线索!
这些年来,他并非没有想过彻底解决这个隐患。
但其毕竟是元婴修士,极阴当时只是结丹修士,想彻底击杀风险极高,可能被其临死反扑重伤或同归於尽。
他当时和师弟极炫的本意,便是希望通过封印老鬼,待其力量耗尽後获取功法和宝藏。
加之极阴自身也忙於修炼,扩张势力,应对星宫压力,此事便一直搁置。
如今,封禁竟被破了!
极阴脸色变幻不定,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。
是谁干的?那老鬼自己挣破封印的可能性不大,毕竟残魂被封数百年,早已虚弱不堪。
那就是有外人闯入————是巧合,还是有意为之?是否冲着他极阴岛而来?
玄骨那老鬼是彻底湮灭了,还是————落入了他人之手?
他下意识地就想立刻动身,亲自前往查探,以雷霆手段镇压一切变数!
但————这个念头刚起,便被极阴强行压了下去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身前那翻涌的血池,以及池边那三具新鲜的结丹修士屍体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断。
「不行————虚天殿开启在即,此刻绝不能节外生枝!」极阴声音沙哑地自语,仿佛在说服自己。
「为了此番虚天殿之行,老夫筹备多年,耗费无数心血,更是冒险修炼这血元重凝秘术」,才勉强将当年被那姓罗的灭掉的分神恢复如初————」
「二十多年来,老夫隐忍闭关,终於重新凑齐了这十八具天都屍傀的材料————如今只差最後一步!」
他看向血池的目光,充满了灼热与贪婪。
「只要这最後三具人材炼制而成,加上此前那十五具,老夫便能重现当年十八天都屍傀的凶威!」
「此番在虚天殿若是顺利,待得到内殿机缘,一举突破至元婴中期,也未必不可能!」
想到虚天内殿那些传说中的逆天宝物与机缘,极阴心中的躁动渐渐平息,被一种更加炽烈的野心所取代。
至於脱困而出的玄骨————
极阴嘴角咧开一个阴冷的弧度,眼中鬼火闪烁。
「老鬼,就算你侥幸脱困,或是被人救走,那又如何?数百年封印消磨,你还能剩下几分实力?顶多也就是个结丹期的孤魂野鬼罢了!」
他缓缓站起身,黑袍无风自动,一股属於元婴初期修士的磅礴威压隐隐散开,令人心悸。
「老夫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你座下战战兢兢,时刻担心被你抽魂炼魄的结丹弟子了!如今,我才是玄阴岛之主!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极阴老祖!」
他语气中带着一种宣泄般的畅快与怨毒。
「待老夫从虚天殿满载而归,修为大进之後————我的好师傅,萧诧,你若还活着,可千万别再落到我手上!」
「届时,定叫你知道,什麽叫真正的抽魂炼魄,永世不得超生!还有妙音门和那个姓罗的————新仇旧恨,一并清算!」
发泄般的低吼在阴森的洞府中回荡。
片刻後,极阴收敛情绪,重新盘膝坐下,双手掐诀,开始全力催动血池中的秘法。
粘稠的血浆翻滚得更加剧烈,那三具结丹修士屍体飞入池中,与诸多材料在血光中缓缓沉浮————
就在这时,洞府石门无声开启。
一名身着黑袍,面色恭敬中带着谄媚的中年男子,躬身走了进来。
此人修为在结丹中期,气息略显虚浮,眼神却颇为精明。
他肩膀上,趴伏着一只巴掌大小,通体碧绿的三级蟾妖兽。
「弟子乌海,拜见老祖!」
中年男子乌海,在距离血池数丈外便停下脚步,深深行礼,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。
「启禀老祖,本月————弟子外出寻觅,未能寻到合适的,修炼魔功的结丹散修带回岛上————请老祖责罚!」
他偷偷擡眼,瞥了一眼血池中那三具新鲜的屍体,心中明了老祖早已自备了材料,不由暗暗松了口气。
极阴并未回头,手中法诀不停,只是淡淡开口道。
「无妨。小海,这些年来,你四处奔波,陆陆续续为本祖师带来了不少合适的人材,劳苦功高。」
「如今,加上本祖师刚俘获的这三具,十八具天都屍傀,总算是再次凑齐了。」
他的声音虽然沙哑,却透着一丝难得的温和。
乌海闻言,心中大喜,连忙再次躬身,语气更加谄媚。
「全赖老祖洪福齐天,神通盖世!弟子不过是跑跑腿,尽些微末之力罢了。预祝老祖神功大成,再现十八天都屍傀盖世凶威,威震乱星海!」
极阴似乎对这番马屁颇为受用,低笑两声,道。
「虚天殿开启在即,此次殿内之行,凶险与机遇并存。你既为本祖师立下不少功劳,此番便带你一同进入。
「届时,若有机会,里面的些许机缘,自然也少不了你一份。」
闻言,乌海眼睛猛地一亮,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。
「多谢老祖栽培!弟子定当竭尽全力,为老祖效死!」
能进入传说中的虚天殿,哪怕只是跟在老祖身後捡些残羹冷炙,也绝对是天大的机缘这可比他在外海辛辛苦苦坑蒙拐骗,当人材绑匪提心吊胆强太多了!
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