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件事当然是剿匪。
太仓卫、镇海卫、镇金山卫,在知府陈炳忠的调动下,开始全力绞杀赤焰军。
原本陈炳忠是没有资格调动这三卫的,但三卫副指挥使已经被收服了,甘心听他调遣。
巡抚和三司,以及两淮盐运使遇害的消息,已经传开,全省震惊。
秦重忙着审问。
从京城来的锦衣卫小旗韦光正,松州府衙推官欧阳燊,把酷刑用到了极致。
审问了秦重手里的罪犯。
汪伯龙、汪季生兄弟,招了参与走私官员名单,甚至连巡抚想杀秦重的计划都说了。
但京城的高官,依旧撕咬着不说。可能这是他们最后能指望的救命稻草。
小龙王和白面蛟,交代了,他们跟沈家勾结进攻海防衙门的过程。
也交代了这次进攻秦重,是汪家兄弟从中牵线搭桥,受到了巡抚的指令。
盐枭首领嘴很硬,什么都不肯说。
韦光正却非常有办法,不对他用刑,而是当着他的面,折磨他手下的兄弟。
盐枭首领,看着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,在眼前,被烙铁烙烫,被铁刷子刷掉皮肉,日夜不停地惨叫,终于被折磨得松口了。
这比酷刑放在他身上更让他难受。
两淮盐运使的侄子雇的他们,只要杀掉营寨里的官兵,他们就可以得到一千五百石的盐。
看到这个口供,秦重不得不感叹,官匪一家的说法真是一点没错。
盐枭是贩卖私盐的,跟两淮盐运使应该是敌对关系,但明显是暗中有勾连。
出乎意料。
所有犯人中,嘴最硬的,竟然沈家的管事。
他和沈家人,跟沈悦带着进攻烂泥澳,想要抢走八十万两银子,被秦重掏了后路。
后来关在华亭县,被巡抚的师爷提出来,加入进攻营寨的队伍。
他们半路想跑,被太仓卫堵住全都杀了,唯独他被太仓卫指挥使留下了。
本想着将来用来敲诈沈家。
这家伙是沈家的死忠,关于沈家一字不说。
但他说与不说,已经没有什么必要了,沈悦被抓之后,卷宗,口供都齐备了。
通过这些人和知府陈炳章,秦重终于知道了,巡抚的所作所为。
跟他猜想的差不多。
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。他是那只蝉,匪徒就是螳螂,而三卫重兵是黄雀。
这就是巡抚所布的局。
除了审问犯人,秦重还派颜得胜和吴奎去了沙洲岛,另外布了一招暗棋。
“少爷,用茶。”
秦重正在看口供,冬儿走了进来,手里端着差点,咣当一声放在桌案上。
冬儿自始至终都是粗使丫鬟,这种精细的活,压根就不是他专长的领域。
秦重看了一眼茶点,皱了皱眉。
茶具是上好的精细瓷器,一看就出自民窑,刚倒出一杯,茶香已经飘得满屋都是。
显然这茶叶也不是便宜货。更别说还有三碟小点心,做得精巧美观。
再看冬儿,已经换了一身新衣,虽不是什么名贵的料子,但裁剪十分得体。
“这些东西,哪里来的?”
秦重问道。
“哎哟,少爷,我哪懂这些东西,都是玉茗姑娘让人准备的。”
“说是少爷现在位高权重,一般的东西可配不上您,我觉得他说的对!”
冬儿一边倒茶,一边叨叨。
“还有一名姑娘让我问少爷,这些点心都是他亲手所做,哪些不合口味,您说。”
遗毒无穷啊。
冬儿絮絮叨叨,秦重心中感慨,玉茗小娘们的刚来几天,这就开始腐化了!
“这些东西花了不少钱吧?”
秦重问道。
“少爷你放心,我还能花自己的钱吗?这些东西都是有人送来的。”
冬儿拍着胸脯保证说道。
秦重笑了笑,冬儿只是个丫鬟,从小挨饿受冻的,别指望他有高的认知。
对于她来说,没花钱的便宜不占白不占。
但秦重明白,这根本不是便宜,而是带着鱼钩的饵,就等着自己咬钩呢。
刘彪、郑孝国就是前车之鉴。
“好,跟玉茗说,这些东西我很喜欢,多多益善,这些点心我也很喜欢。”
冬儿走了,秦重继续看口供。
拿这个考验干部,别的干部能不能抗住不知道,但我肯定是先吃了再说。
“大人,小人来报账。”
冬儿刚走,王睿就走了进来。
“哦,抄家的事情结束了?说说吧,抄了多少?让我开开眼!”
秦重放下口供,招呼王睿坐下,亲自把刚才冬儿送来的茶点端到了他跟前,一起享用。
“多谢大人,简直叹为观止。”
王睿先道谢,随后说道,他接下来说出的数字,秦重都被惊得目瞪口呆。
“铺子十五间,福船七艘,上好的水田、桑田八千亩,缫丝作坊八处。”
“各色金银十七万两,此外,名贵宝石、珊瑚、珍珠、绸缎,以及古玩,找了本地的当铺朝奉估价,大约有十余万两。”
“此外,这三位指挥使还在青楼。钱庄、当铺各有股份,折价十余万两。”
“还有这几位指挥使家里,还豢养着大量的瘦马、盐娘,以及海外女奴,四十余人。”
“这个不好做价格。”
王睿拿着账本一项一项说道。
“这瘦马出自扬州,天下闻名,我倒是知道,这盐娘是怎么回事?”
秦重问道。
王睿愣了一下。
“人,您这后宅不就有一位吗?”
王睿这么一说,秦重一拍脑袋明白了,所谓的盐娘,就是盐商豢养的女子。
“不说这个了,对了,还没说汪家兄弟到底查出来多少东西?”
秦重又问道。
当时去汪国龙家抄家,没抄出多少东西。
“金银倒是在后院的荷花池里,挖出来有六万多,铺子四处,水田八百余亩。”
“最值钱的,是他们家的船队,不过在抓他们之前都已经逃到海外了,暂时没办法。”
王睿说道。
“他娘的,那两个副指挥使终究是要少了。”
秦重想起镇海卫和太仓卫的两个副指挥使,每个人就要了他们三万两,太少。
“大人,其实不少了,三位的指挥使,其中两个家族就在本地,经营多年。”
“那两位副指挥使,三万两也差不多了。”
王睿解释道。
“行了,这件事你继续深挖,把他们最后一滴尿也给我挤出来。”
“肉过手没有不沾油的道理,你,还有石白,芦荻,有喜欢的,去挑几件。”
“只要别太过分就行了。”
秦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说道。
“多谢大人,那老夫就不客气了,有几幅画和瓷器,颇有风雅之意?”
王睿倒也没客气,当场感谢。
“只是大人要留几成。”
王睿突然压低声音,在烂泥澳的时候,这位秦大人可是一次性就扣走了十万两。
“算了,自有人孝敬,有些东西注定带不走,你觉得怎么处理合适?”
秦重问王睿。
皇帝要的是银子,那些好运的珠宝、古玩、字画还好说,大不了打包带走。
可是那些铺子,股份,田地,作坊,船只只能就地处理,变成银子。
“大人故技重施如何?”
王睿问道。
“给公主做嫁妆?但是不能再用盐商了。总用一家,容易尾大不掉啊。”
秦重说道。
“那些运不走的东西,在本地都是紧俏货,想要的人很多,我替大人物色几家?”
王睿试探着问道。
“好,那就麻烦王师爷了。”
秦重笑着端起茶杯,王睿也赶紧端起茶杯。
“阿嚏……”
远在京城的九公主,猛地打了两个喷嚏。
“九儿,着凉了?”
皇帝抬头,担心地问道。
“没有父皇,感觉有人背后骂我!”
九公主,吸了吸鼻子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