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这是您的新玩笑吗?」蓝鬼小心翼翼地问。
羽扶风忍俊不禁:「首先,我要纠正你们的认知偏差。魔具是一种博大精深的技艺,而工具是一种应急的道具。」
羽扶风背着手讲道:「当你身处深山老林,急需狩猎野兽,手头却没有便利工具时,你该怎麽办?莫非你要当场去寻找工匠为你做一套兵器吗?」
羽扶风拿起玉佩:「伯爵,我在老家杀鸡,我的刀卷了,可否请你飞过来替我做把菜刀?」
学员们之间爆发出一阵哄笑,羽扶风自己也笑:「我想这不怎麽合适,何况那些地方往往没有信号。此时我们只能靠自己想办法。虽然你没有好刀,但你大抵会有小刀,会有箭头,会有锋利的金属————」
他掏出一把生锈的小刀:「如果你这时候发现你身上什麽都没有,说明前两个月的课你都白上了,请自己去找纪教授领一个不及格。」
学生们继续笑,在34月份的折磨之後,现在大家伙要麽常备各种实用药剂与小道具,要麽自带实战术式和武器术式,从没有空着手出门过。
「现在,假设你找到了相对能用的物件。」羽扶风弹了下刀身,「这个时候,你就要用到猎物的血。」
他拿出一小瓶鲜红的血,用指头沾着血仔细地涂在小刀的刀身上。吕文均注意到那刀
身上有着数道不规律刻痕,像是古人在石窟中留下的印记。
羽扶风将那小刀整个地涂成血色,将它抵在头顶。
「以牲祭之血献於天地,使我的刀刃变得锋利。」他说。
在诸多学员的注视之下,那血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「渗」入了刀身,他们都感到了一股轻柔的风吹过,却没有见到草叶飞动。而後,仅仅是一瞬时间,那小刀之上再无血色,其锈迹也荡然无踪。
羽扶风将小刀抛给蓝鬼,後者试着朝湖空挥了一下,霜烟湖中顿时激起爆炸般的水浪0
「我靠!」蓝鬼惊呼。
「这种技术,叫做「衅」。」羽扶风问,「有谁知道这个字的意思?」
吕文均举手:「用牲血涂在器物的裂纹、缝隙上,用以祭祀。」
「说得不错,吕文均加一分。」羽扶风点头,「在古老的年代,衅祭」是一种极常出现的活动。在大战开始前,将领会用牲血祭鼓,宗庙初成时,则用牲血祭祀整座建筑。
那些古老的人们已经证明了这一技术的有效,因为猎物的血中含有它们的魔力。」
羽扶风拿回小刀,解释道:「魔力,是生命力与本源的结合,血液正是生命力最鲜活的载体。在猎物的血中注入你的魔力,即可形成一份祭品」。而献祭的对象,往往是天地与鬼神——也即你所在的秘境,或当地的古老神明。」
他向众人展示着那把小刀:「犹如四季流转,生命循环,秘境有其运作的机理。得到了一份力量,就势必要将其还回去,以维持整体的平衡。你将这血献给了秘境,那麽秘境就需回馈力量与你,祭祀的仪式就这样完成了。不过————」
他接连挥动小刀,那小刀斩出数道强劲的气浪後便变回了原本的模样。
「衅祭仅能带来有限的力量。」羽扶风说,「你不过祭了一瓶血,天地也不可能予你神兵利器。如果你搜集到了极大量的祭品与上佳的素材,去找工匠做把趁手的工具要划算得多。因而衅祭之法仅能应急,不可常用。」
「此外,这是一种取巧的做法,若你反覆衅祭谋取力量,秘境也不会对你有太好的脸色。」羽扶风说,「这意味着它回赠的力量可能不如你所祈求,甚至成为你的阻碍。所以切勿看轻天地,切记要抱有敬意————请,法里斯同学。」
法里斯起身问道:「老师,古老神明也会应许吗?」
「好问题,古老神明有权利拒绝你的献祭!」羽扶风笑了,「与天地秘境不同,神明是人格化的自然,你送了礼物,我不想要,你不能逼我收。因此古人向神明献祭的结果,往往时灵时不灵。你们可以在实践中认知到这点————」
他吹了声口哨,霜烟湖中一阵水波翻涌,而後窜出一位身穿诡异紧身衣的紫色纯粹男子。
「向我献祭吧,凡人们!!」阳侯挥手大笑。
「这里正好有一只水鬼————」羽扶风说。
「水神!说了多少遍了,我阳侯大人是水神!!」
「如果能想办法让水鬼收你们的祭品,则衅祭的效果会大不相同。」羽扶风发下一捆捆箭与血瓶,「现在,我们来讲讲衅祭的基本操作————」
於是,刚听了一节艺术课的妖魔鬼怪们又开始学习起古代雕刻。他们发现那些充当裂纹与缝隙的刻痕做起来相当需要操作精度,一不留神就容易把作为载体的工具破坏,涂抹血液时也有特定的顺序与节奏,且需在不同节点精细地注入魔力。
然而尽管这一切的步骤相当复杂,整体的思路却不难理解。因为衅祭是一种可复刻的技术,其步骤对感性没有要求,练好基本功,背好刻痕画法,则人人都可学会。很快,手巧的学员们已经排着队在阳侯前面等候了,而助教老师的态度并不是非常友善。
「太丑陋了!给神送上这种歪歪扭扭的祭品,是想让神明大人发怒吗!」
「呜啊」厄莉尔惨叫着被丢到湖里了。
「完全没用心!在树叶上祈求锋利的加护,你在想什麽啊?」
「在下没带刀一」海理惨叫着被丢到湖里了。
「这个————」阳侯打量拳套,「这个还不错啊。准了。」
维尔萨如胜利者般高举金属拳套,那拳套上闪着水流般的蓝色光芒。紧接着他打出令
人目不暇接的快拳,速度之快宛如行云流水。
羽扶风把两个落水的倒霉蛋捞了起来,笑得幸灾乐祸:「对古老神明的祭祀往往比祭天地更为有效,不过也有触怒神明的风险。所以,量力而行。」
法里斯潇洒地一抹刘海,给阳侯递来数根润血的箭矢:「来老哥看看我这作品咋样!」
阳侯看也不看把他丢进水里:「混帐小子,对神没有丝毫尊敬!不收你的祭品!」
「哇靠这水鬼公报私仇啊!!!」
羽扶风耸耸肩:「我说了,存在触怒神明的风险。」
「我看我还是祭下天地就行了。」吕文均说。
玲弓偷笑:「明智的选择。」
初学者的衅祭效果持续时间总是不长,因而往往用於制造一次性用品。在剩下的半节课中,他们学习了几种常用衅祭方式,可以让武器的出手速度变快,亦或者变得更为有力。羽扶风建议他们制造箭矢与投掷道具,因出手即中的兵器无需顾虑失效以後的结果。
「————衅祭的效果与刻印以及天地的情况都有关联,不过最重要还是祭品本身。用鳖与石怪的血液极难取得锋利」相关的效果,以鸟类野兽的血液献祭则很难让你的盾牌变得坚硬。」羽扶风总结道,「学会随机应变,因时制宜,只要你认为那合适,所有的步骤与技巧都可以适实际情况调整。最後————」
他看向三十来位湿漉漉的同学,笑道:「如果你想要祭神,请和当地的古老神明打好关系,否则你可能会被雷劈。」
同学们哄堂大笑,法里斯吐出一大堆泡泡,愤愤道:「咕噜!」
这节课就在轻松愉快的笑声中结束了,课後玲弓友情搓了些火苗帮法里斯烘乾头发,後者愤愤道:「那老水鬼心胸狭隘!上次搓那眼镜片还给丫记上了!」
「你都管他叫老哥了,也别怪他不给你面子。」维尔萨说。
「你们说非血液的战利品能当祭品吗?」吕文均在思考更深入的问题,「有些元素体野兽死了就剩点能量,但那也是带魔力的,没理由天地不收吧。」
「理论上是可以的~」久久木说,「不过,把残留的能力衅祭在箭矢上,就需要更具精细度的操控,以及更为强韧的工具了。这样一来,还是用来打造一次性魔具要更划算吧。」
「归根到底是应急技术啊————」吕文均若有所思,「如果说衅祭的效果和祭品的质量有关的话,用我自己的血行不行?奇谭法师的血应该比大多数魔兽要更厉害吧?」
玲弓和久久木齐齐叹息,佩尔希卡扶额:「先生,你能不能使用一下你脖子以上的器官。那是献祭!被你当做祭品的魔力是不会回来的,你打算为了强化一支箭而耗费本源吗?」
「啊那的确有点————」
「而且,文均同学的体内有神性啊。」玲弓补充,「那应当来自於古老的太阳神吧?
神向神的献祭可是不得了的事情,哪个秘境敢收太阳的神性啊?」
「啊这————」
仔细想想这好像是有点作死————古老神明们收到这祭品怕是要尖声惨叫「末日残阳」然後当场扛着秘境跑路,收了残阳神选的血祭是打算等着残阳上门讨债吗?活太久活腻了?
「我还是老老实实用魔兽血吧。」吕文均嘴角一抽,「有人想一块看看商店吗?」
大家对此都颇有兴致,於是下课後他们去商店逛了半天,买到了便宜的魔猪血、怪鸟血和雷光萃取物。试验後他们发现这些小东西能让你的箭更狠更快或是冒电,在异说级范围内算是可观的收益,不过到了奇谭层次就不怎麽靠谱了。
「要早学这个我就能射修格斯吞噬箭了。」吕文均有点可惜,「一箭射出去啃掉旧日星的脑袋————」
「你简直是想方设法要把那个学者气疯呢。」佩尔希卡说。
他们很是享受了一番动手制箭的环节,过了一把猎人瘾。之後吕文均来到山脚准备打工,他如往常一样帮忙打扫桌椅做好开店的准备,然而今儿上门的第一位却不是客人,而是一辆被烫得焦糊漆黑的马车。
「该死!」老法捂着脑门,「真真真真有够倒霉!」
这位燃烧的骷髅头一屁股坐在酒馆角落,看着情绪相当不佳。他那身原本就烧得焦糊的马甲今儿显得颇有糊气,那满头满脸的火光中窜着一丝丝电流。电光从他的骷髅眼中冒出来,僻里啪啦打出小型火花,使得其看上去平添了几分喜气。
科尔小姐看了直笑:「出什麽事了,小法?你莫非一头撞进了乌云?」
「比那还倒霉点,女士。」老法搔头,「是鸟!一只凶恶的,闪闪发亮的大鸟在航线上乱窜,向它见到的每一个人倾泻雷电和闪光。那假冒大神权柄的混帐!我下次决饶不了它,等下次找着趁手家伙我一定————」
老法越说越心虚,显得毫无底气,惠瑟听了有些同情:「我懂了,这不怪你。」
「很抱歉没能为您及时运来应季食材。」老法起身致歉,「我一定尽快解决航线的问题。再这麽下去都没法送信了!」
卡伯尼朝吕文均悄声说:「小法这孩子怕雷。原因————你懂的。」
「啊————」吕文均了然。
老法的全名是法厄同,上辈子他偷老爹的神车搞到天下大乱,最後正是被大神宙斯一道雷劈了下来。哪怕纵观古希腊英雄们的生平,这死法也算是最有牌面的档次了。因此而产生些对雷霆的心理阴影属实情有可原。
卡伯尼向吕文均挤挤眼睛,後者心领神会,凑前去问道:「法师傅,还记得那鸟长什麽样不?」
老法很警觉:「你小子想干什麽?」
吕文均笑:「我还等着设计应季菜单呢,闲着也是闲着————」
「我警告你别瞎搞啊,那畜生连我都够呛能对付,你小子现在碰这事还太————太————
」
老法打量了他半天,扭头问:「他来好像没问题啊?」
「我想我们的不少小伙子们年轻时也就这样了。」惠瑟含笑说道,「想试试狩猎吗,孩子?」
吕文均夸张地行了一礼:「乐意为您效劳,女士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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