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下书小说网 > 长平之后,我,赵括逆转乾坤 > 第603章 戈壁绝路,千里孤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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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四万胡骑拔营,向着北山深处开拔。

    没有长长的辎重车队,没有推车役夫,不见炊烟灶火。这便是匈奴行军最与众不同之处,整支大军的补给,尽数负在人马自己身上。

    每名骑士身上,只留最必要的行装。轻皮甲、弯弓、一袋备用箭矢、一柄短刃,多余的铜铁器物一概舍弃。马鞍两侧捆着鞣好的皮囊,一袋盛水,一袋装风干肉干,一小块压实的奶酪。肉干切得极薄,经烈日风干,分量极轻,一小块便可抵一日之饥;奶酪耐存,哪怕连日风沙,也不易腐坏,是草原远行最好的口粮。寻常骑士一人三马,轮流换乘,不至于单匹战马过度耗竭;斥候精锐则配四马,以备急变之用。这些马都不是中原那种高大骏骑,个头偏矮,骨骼粗壮,是漠北代代选育出来的土种战马。年年熬过凛冬白灾,风雪里啃食枯草也能活下来,耐渴耐饥,耐力远非别处马匹可比。

    大军前两日穿行在浅山草甸。此地尚有溪流,坡间生着短草。白日缓步而行,不敢疾驰,爱惜马力。到了傍晚停下扎营,也不许燃起明火,只悄无声息散开,放任战马自行去寻草饮水。兵士席地而坐,撕下一点肉干,就着皮囊里的水慢慢咽下,少有言语。中原行军,到了宿营之时,埋锅造饭,号令声声,营垒整齐严明。可匈奴不同,各部依族而聚,散落在一片开阔地,彼此留出空隙,好让马匹放牧歇息,没有刻板的营规,却自有一份刻在骨血里的自律。

    一路上,偶尔有头领低声约束部下,不许高声呼喝,不许驱马狂奔。所有人都记得此行的目的,要隐入大地的阴影里,不叫月氏的游哨察觉分毫。马蹄外裹一层薄毡,踏过草地,只余下极轻的闷响,几乎不闻声息。

    待到第三日,地貌陡然一变。

    青草渐渐稀疏,脚下变成了碎石与盐碱硬地,草木越来越少,放眼望去,尽是连绵戈壁。热风卷着细沙扑面而来,白日日光灼人,沙石烫得马蹄都要迟疑;入夜又骤然降温,寒气直透衣袍。自这一日起,军令再变,改为昼伏夜行。

    白日,大军寻低洼的石坑背风处歇下,人马尽量蜷伏,躲避烈日,不露出半点身影。谁也不敢随意浪费皮囊中的水,每人每日只许小口抿上几回。肉干也开始减量,省下大半,留给往后更艰难的路程。战马也只能低头啃食戈壁上寥寥无几的枯硬草根,找不到活水,只能一点点消耗体内存下的水分。

    一到暮色垂落,便整队启程。

    黑夜的戈壁,四下一片死寂,连鸟兽踪迹都难寻。没有火把,不许鸣号,长长的骑队如同一条黑色长带,在旷野之上缓缓向前延展。唯有马蹄碾过碎石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,在空旷之中传出去很远。没有人敢大声说话,交谈只用极轻的耳语,怕声响引来了未知的危险。

    中原若是一支大军行到这般绝境,用不了两日,军心便会动摇。兵士怨叹,逃人渐起,将领纵是以严刑相逼,也难约束。中原军队,一切仰仗绵长的粮道,粮车不到,人心先崩。可这支匈奴骑队不一样。

    他们之中,几乎每一个人,都亲身熬过草原上的白灾。暴雪封原,数月苦寒,牛羊大批冻死,族人缩在毡帐之中,忍冻挨饿,那是比戈壁更可怖的绝境。这般连夜赶路、渴饿交加的苦楚,尚在他们所能承受的边界之内。

    可忍耐,从来不是无条件的。

    夜里行军,风沙打在脸上,嘴唇干裂出血,喉咙干得发疼。有人低头摸了摸空空的水囊,眼底也会掠过一丝疲惫。偶尔有头领低声安抚,不说家国大义,只提那一句太子许下的许诺。

    “再往前,待到破了月氏,王庭的财帛、牛羊,都摆在那里。今日吃的苦,来日都有回报。”

    只此一句,疲惫便又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他们不怕苦,不怕寒,不怕漫漫绝路。他们怕的,是历尽千辛,到头来一无所获。如今那一份重利清清楚楚摆在前路,又有储君一诺作保,所有人都咬着牙坚持向前。

    行至第四日,最艰难的一刻到来。

    不少兵士的皮囊已经彻底空了。四下寻不见泉眼,干裂的戈壁,连一点湿土都很难找到。这时才用到草原最后的应急之法。

    只挑健壮的母马,由熟稔手法的老兵,极小心割开马颈处细小的静脉,放出少量温热的马血,每人分饮一小口,再以兽皮绳扎紧伤口。不会取的太多,伤了战马性命,马是骑士最重要的同伴,不到万不得已,绝不会如此。温热的马血滑过干渴的喉咙,勉强续上一丝气力,熬过这一段无水之地。

    没有人把这当作常态。所有人都明白,这只是绝境里最后的法子。

    漫长的五日,三百八十余里的路途,就这般一步一步被马蹄丈量。

    当第五日清晨,东方微微泛起微光,前方地平线上,终于望见一片浅浅的绿色。是河谷草场,溪流蜿蜒,青草连片。

    抵达预定潜伏之地。

    整支队伍停了下来。人皆面色憔悴,嘴唇开裂,不少战马也浑身淌汗,疲惫垂首。却没有溃散,没有喧哗,各部头领迅速调度,人马隐入河谷两岸的林木与高坡之后,就地隐蔽,静待号令。

    他们成功穿过去了。

    旁人眼中绝无可能跨越的戈壁死地,四万匈奴铁骑硬生生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世间许多劲旅,可以列阵冲锋,可以守城死战,却做不到这般长途孤征。

    匈奴的可怕,从来不是匹夫之勇。

    是他们能把人和战马,一同化作行走的辎重。无庞大粮队随行,不靠源源不断的后方输送,只凭随身极少的补给,凭着刻入血脉的忍耐力,奔袭数百里,悄然出现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身后。

    而支撑着这一份强悍的根基,说到底,还是那一份看得见、摸得着的期许。

    同一时刻,遥远的月氏王庭,使臣尚在慢悠悠整理行装,朝堂还在反复斟酌通商的条款。

    没有人知道,一支铁骑,已经伏在了他们大军的后背。一张巨大的合围之网,已然收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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