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,北三环蓟门桥附近的北京电影学院,迎来了1999级的新生报到季。
校园里的梧桐树下,到处都是拉着行李箱、满脸青涩与憧憬的年轻面孔。
那些操着天南海北口音的家长们,千叮咛万嘱咐地把自家的宝贝疙瘩送进这座中国电影的最高学府,眼神里全是望子成龙、望女成凤的期盼。
这年头,来读这儿的大多还是穷苦人家的孩子,或者是厂里的子弟。
真正导致後世审美降级」的公子小姐们还看不上这个有些下九流的行当。
一辆夏利极其低调地滑进校门,没有按喇叭,稳稳地停在了导演系办公楼下的林荫道旁。
车门推开,佟硕悄咪咪走了下来。
他今年大四了。
别笑,真大四了。
九八年九月复学,满打满算,这也是他在北电挂着学籍的最後一年。
虽然走到他这个程度,这本毕业证拿不拿,其实已经无足轻重。
但在中国这片土地上混,讲究的就是一个「根正苗红」和「尊师重道」。
开学季,不管多忙,回母校露个脸、给老师们点个卵,这是规矩。
「硕哥,用我在楼下等您吗?」
顾启新从驾驶座探出头问道。
「不用,你把车停去後头,别在这儿挡道,我上去点个卯就下来。」
佟硕摆了摆手,转身走进了办公楼。
这栋楼里的气氛,跟外头新生报到的喧闹截然不同。
楼道里静悄悄的,偶尔有几个抱着教案的老师走过,看见佟硕,都下意识地停住脚步,笑着点点头,喊一声「小佟」。
佟硕一路谦和地回应着,轻车熟路地上到了二楼,直奔系主任侯克明的办公室。
门没关严,留了道缝。
佟硕敲了敲门框,推门进去。
办公室里,侯主任正戴着老花镜在一摞排课表上签字,旁边的单人沙发上,田状状手里端着个紫砂壶,正慢条斯理地吹着茶锈。
「哟,稀客啊!」
侯主任抬起头,从老花镜上方看着佟硕,故意板起脸打趣:「我还以为咱们这位身价千万的国际大导,早就把北电的门朝哪开给忘了呢。」
佟硕一点儿不生分,笑嘻嘻地走上前,从兜里摸出两条小熊猫,直接搁在了侯主任的办公桌上。
「侯老师,您这话说的,我就算把家门忘了,也不能忘了这儿啊。」
「这不,一开学就赶紧来给您和田老师请安了。」
北影改革之後,他的田老师就基本不过去那边了,听说这学期准备开始挂科带学生。
田状状放下茶壶,斜了佟硕一眼,冷哼了一声:「请安?怕不是毕业之前,就能在学校里见你这一次了吧!」
「田老师,您这可是冤枉我了。」
佟硕拉了把椅子坐下,顺手掏出打火机,给田状状和侯主任一人敬了一根烟,自己也点上一根:「我是真来报到的。」
「好歹也是大四的学生了,毕业论文我都寻思了,就写影视工业化。」
侯主任接过烟,就着佟硕的火点燃,深吸了一口,笑道:「可别,听说中影的韩董被你忽悠惨了,现在还准备在国营厂里推特效改革呢,被骂惨了!」
三人哄笑了一阵,气氛极其融洽。
在侯主任眼里,佟硕纯一个能给学校带来实打实资源的「财神爷」和「金字招牌」,戏谑两句就完了,可不会和他较真。
在办公室里抽了根烟,聊了聊下半年国内电影市场的风向,佟硕便起身告辞了。
他今天确实忙,剧组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他去拍板。
佟硕前脚刚走,赵茗茗後脚就进了北电的校园。
俩人擦身而过,赵茗茗瞧见他,眼神就涌出来惊喜,随後抬抬下巴,佟硕就明白了,乖乖走了顾启新,自己把车停墙根等着去了。
赵姑娘今天穿了件极其修身的米白色风衣,里面是黑色的真丝吊带,鼻梁上架着一副宽大的墨镜,全是柜台货,气场全开。
毕业季和开学季,是经纪公司「抢人」的黄金期。
刚走到主楼的台阶下,迎面就走过来几个戴着红袖章、正帮着新生搬行李的高年级学生。
打头的一个,个子高挑,长相周正,笑起来透着股子亲和力。
正是96级的黄小明。
「哎哟,茗茗姐!」
黄小明眼尖,隔着大老远就认出了赵茗茗,赶紧把手里的编织袋交给旁边的学弟,快步迎了上来。
「小明啊,迎新呢?」
赵茗茗摘下墨镜,嘴角挂着职业的微笑,上下打量了黄小明一眼。
黄小明在《风声》里虽然演了个配角,但也算混了个脸熟。
这小伙子人机灵,会来事儿,赵茗茗对他印象不坏。
「是啊,学校安排的任务,带带师弟师妹。」
黄小明搓了搓手,眼神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渴望,但很快又被一种纠结和犹豫压了下去。
赵茗茗是干什麽吃的?
瞧他个学生还瞧不出来?
她一眼就看穿了黄小明的心思。
这小子,想签星海。
陈昆、郭小东、颜丹晨,他身边的同班同学,一个个都在星海混得风生水起。
陈昆甚至已经担纲了主旋律大片《国歌》的男一号,上映之後还能再窜一节。
而他黄小明,虽然在《风声》里露了脸,但因为没有公司在背後推,现在依然只能在各大剧组里递简历、碰运气。
但是,一想到星海那份极其苛刻的「三七分成」长约,黄小明那迈出去半步的脚,就又硬生生地缩了回来。
他骨子里,还觉得自己是个能成大腕儿的料,不愿意把最好的七年青春,以这麽廉价的比例「贱卖」给公司。
看着黄小明那副欲言又止、瞻前顾後的憋屈样儿,赵茗茗在心里有点想笑。
她挺喜欢黄小明的,可她可不会开口劝,不然等以後,这小子万一火了,想起今天来,不定怎麽後悔呢。
「行,那你忙着,我上去找趟侯主任。」
赵茗茗没有点破他的心思,哒哒哒的踩着扭搭扭搭的小步上楼了。
星海这种艺人经纪公司,北电向来是不排斥的。
很快她就在表演系办公室里看到了99级新生的专业课成绩单和照片。
这届新生的质量,在她看来,有些不咋地。
翻到一张女生的照片时,赵茗茗的目光稍微停顿了一下。
照片上的女孩嘴巴很大,长相不属於那种传统的惊艳型,但骨相很特别,透着股子强烈的辨识度和野性。
「姚晨————」
赵茗茗念了一句名字,看了一眼她的专业课成绩,还算拔尖。
但也仅仅是停顿了一下而已。
星海现在手里攥着周浔和颜丹晨这两张王牌,还有一个章子宜。
女演员的梯队已经足够丰满,赵茗茗现在并不急着签这种需要长时间打磨的「特色脸」。
她把档案合上,跟老师客套了几句,便转身出了办公室。
刚走到走廊拐角,一个人影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,挡住了她的去路。
「茗茗姐!」
赵茗茗定睛一看,是何琳。
何琳跟颜丹晨是一个寝室的。
这姑娘长得清秀,专业课成绩也名列前茅,但就是运气差了点。
这两年一直在各个剧组里打酱油,眼看着身边的同学一个个起飞,她心里早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。
「何琳啊,有事?」
赵茗茗停下脚步,眼神重新变得有些冷淡和审视。
何琳深吸了一口气,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,鼓足了勇气说道:「茗茗姐,我知道您今天来学校是看新人的。」
「但————但我大四了,我的专业课成绩在班里一直都是前三。」
「只要星海肯签我,我什麽苦都能吃,什麽角色都能演!」
「分成比例我也完全接受!」
她看着赵茗茗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孤注一掷的渴望。
赵茗茗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钟。
何琳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。
「你是个好学生,台词、形体都挑不出毛病。」
「我考虑考虑吧,要是有合适的角色,我让丹晨联系你。」
赵姑娘其实觉得这姑娘可以,但是她现在有事要忙,没空和她扯皮,就随口应付了一句,急匆匆的走了。
出了北电的大门,赵茗茗拉开那辆夏利的副驾驶车门,坐了进去。
佟硕正靠在驾驶座上抽菸,见她进来,随手把菸头弹出窗外,升起车窗。
「挑着好苗子了?」
佟硕一边打火发动车子,一边随口问道。
「一帮生瓜蛋子,看得我眼晕。」
赵茗茗把手里的包扔在后座上,解开风衣的两颗扣子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这个动作让里面的小吊带更加性感,胸脯更加挺拔。
「去哪儿?」
佟硕也算知情识趣儿,打了一把方向盘,车子汇入主路。
「交粮。」
赵茗茗毫不避讳地吐出两个字。
一只手已经搭在了佟硕的大腿上,指尖顺着西裤的布料,轻轻地、充满挑逗意味地往上滑动。
「开车呢,你疯了?」
佟硕被她撩拨得倒吸了一口凉气,一把按住她作乱的手。
「我就是疯了。」
赵茗茗反手握住佟硕的手腕,身子像没有骨头的水蛇一样贴了过去,温热的呼吸直接喷在佟硕的耳根上:「天天泡在剧组里,你说,都多少天没找我了!」
「今天好不容易抓到你,你哪儿也别想去。」
佟硕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。
他看了一眼後视镜,猛地一踩油门,夏利在车流中灵活地穿插,直奔赵茗茗在建国门的那套公寓而去。
刚一进门,连灯都没开。
赵茗茗就像一头发了情的母豹子一样扑了上来,双腿直接盘在了佟硕的腰上。
包臀的职业短裙瞬间卷到了大腿根部,黑色丝袜包裹着的匀称长腿,散发着致命的诱惑。
「唔————」
佟硕将她狠狠地抵在玄关的鞋柜上,低头封住了那张烈焰红唇。
没有任何前戏的铺垫,只有最原始、最粗暴的荷尔蒙碰撞。
赵茗茗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佟硕後背的衬衫里,喉咙里发出压抑而性感的闷哼。
她爱极了这个男人在床上的这种野蛮和霸道。
每一次的冲撞,都让她感受到一种被彻底征服的战栗和快感。
这种身体上的极致契合,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来得实在。
一个多小时後。
卧室的大床上,一片狼藉。
赵茗茗浑身汗湿,像一滩春水般软在佟硕怀里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佟硕靠在床头,点了一根事後烟,深吸了一口,眼神已经恢复了贤者时刻的清明。
「陈昆那部《国歌》上了?」
佟硕吐出一口烟圈,手指在赵茗茗光洁的後背上无意识地摩挲着。
「上了。」
赵茗茗的声音还有些沙哑,她像只慵懒的猫一样蹭了蹭佟硕的胸肌:「吴子牛导演的功力没得说,主旋律献礼片,排片给得足足的。」
「陈昆演的聂耳,业内评价极高。」
「说他不仅有一张漂亮的脸蛋,更有一股子那个年代热血青年的革命浪漫主义气质。
「」
赵茗茗仰起头,看着佟硕的下巴,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:「这回,咱们算是把他的身价给拉上去了。」
「以後再接商务,他可就不是那点钱了。」
佟硕不甚在意,那点零零碎碎的,小孩子过家家一样。
「你歇着吧,我得去趟房山。」
佟硕将菸头按灭,起身开始穿衣服。
「这就走?拔X无情啊你。」
赵茗茗不满地嘟囔了一声,拉过被子盖住乍泄的春光。
「《暴雪》过审了,要去参赛,刘叔等我过去商量。」
佟硕系好皮带,套上衬衫:「今晚你来房山,咱俩...
「7
赵姑娘红了脸,轻轻啐了一口,抬脚给了这狗男人一下狠的。
不得不说,东北大妞身材真的棒极了,一双大腿,虽不及刘阿姨常年练舞蹈的力度,但也绝非等闲。
下午三点。
《春天里》剧组的核心外景地。
长时间的高强度拍摄,把这群星海的演员折磨得几乎脱了相。
黄博蹲在刚砌好一半的红砖墙根底下,手里捧着个豁口的粗瓷大碗。
碗里是白水煮挂面,拌着点酱油。
他的皮肤被毒日头晒得黝黑发红,脱了好几层皮。
那件曾经是白色的老头背心,此刻已经变成了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灰色,上面结满了汗硷和水泥印子。
他就那麽毫无形象地呼哧呼哧扒拉着面条,一边吃,一边跟旁边几个真正的农民工操着半生不熟的方言聊着天。
「王老哥,俺跟你说,等这部戏拍完,俺指定能在这城里买套大房子!」
黄博咧开嘴,露出一口在黑脸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白的牙齿,笑得憨厚又透着股子市井的狡黠。
「去你的吧,拍个戏能给几个子儿?」
「还买大房子,你做梦娶媳妇呢!」
旁边的老泥瓦匠哈哈大笑,用沾满泥灰的手拍了拍黄博的肩膀。
不远处的监视器後面,孙砂看着这一幕,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这小子,已经彻底把自己揉碎了,融进这片钢筋水泥的工地里了。
现在的黄博,就是剧本里那个胆小、怂、善良又嘴碎的民工「王家才」。
「佟导。」
看到佟硕走过来,执行导演高鹏赶紧递上个马扎。
佟硕没坐,站在孙砂旁边,看着片场里的人。
颜妮穿着件花里胡哨的的确良短袖,烫着满头卷发,正叉着腰,站在工棚门口跟几个群演大声吵嚷。
她演的小旅店老板娘「韩春花」,泼辣、仗义,那股子刀子嘴豆腐心的市井劲儿,被她拿捏得分毫不差。
刘叶则光着膀子,露出精瘦结实的肌肉,正挥汗如雨地扛着水泥袋子。
他演的「薛六」是个愣头青,眼神里透着股子不屈服的野性,像头随时准备咬人的小狼崽子。
「状态都不错。」
佟硕看了一会儿,收回目光。
「那是,这几个月在泥水里打滚,谁敢给我端着架子,我早大嘴巴抽他了。」
孙砂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,语气里轻飘飘的,但国营厂出来的导演,你可千万别怀疑这话的含金量。
「刘叔刚才打电话怎麽说?」
佟硕直奔主题。
孙砂放下茶杯,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,压低了声音:「《暴雪将至》过审了。」
「一刀没剪!」
显然後面的这句话才是重点。
佟硕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这部片子太冷硬,太压抑,直刺下岗潮的社会痛点,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被广电狠砍几刀,甚至修改结局的心理准备。
没想到,上面居然这麽痛快地放行了!
孙砂从一旁的包里掏出一份文件,递给佟硕:「协会那边透了口风,《暴雪》入围了今年金鸡!」
「而且,是一口气拿了四项提名!」
佟硕接过文件,快速扫了一眼。
最佳美术、最佳录音、最佳男主角、最佳导演!
「今天晚上,剧组停工半天!」
佟硕转头冲着高鹏喊道:「老高,去镇上,再给我拉几只肥羊回来!」
「告诉兄弟们,今晚杀羊庆祝!」
消息一传开,整个尘土飞扬的工地瞬间沸腾了。
刘叶放下肩上的水泥袋,用满是灰尘的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,那双原本布满血丝和疲惫的眼睛里,此刻爆发出惊人的亮光。
金鸡奖最佳男主角提名!
他才刚毕业,第一部担纲男主的戏,竟然就拿到了国内电影最高荣誉的入场券!
十月中旬,BJ。
第十九届中国电影金鸡奖颁奖典礼,在保利剧院隆重举行。
星海制片作为近几年风头最劲的民营影视巨头,这次的红毯阵容不可谓不豪华。
孙砂穿着一身定制的中式立领礼服,虽然胡子拉碴,但身板挺得笔直,透着股子历经沧桑的大导气度。
刘叶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褪去了《暴雪将至》里下岗工人的颓丧。
此刻的他,剑眉星目,身形修长,身上那股子亦正亦邪的忧郁气质,很能吸引媒体目光。
——
老葛头和录音师老赵这两个技术骨干,倒是一点不紧张。
没办法,在长影的时候,常来这边,不陌生。
国内的奖现在很实诚,没有什麽花里胡哨的东西。
颁奖的进程非常快。
技术类奖项率先颁发。
「获得第十九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美术的是——《暴雪将至》,葛建军!」
当开奖嘉宾念出老葛头的名字时,星海的座位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。
老葛头嘴硬得很,来之前和大家吹牛逼,说这个奖他都拿过一次了,完全不会紧张。
上了台,登时露了怯。
「我————我画了一辈子布景,在长影厂干了三十年————」
呜哩哇啦说了一大堆,台下不时传出哄笑。
孙砂脸都绿了,玛德,这老头,你总提长影干什麽,你现在是星海的人呐!
紧接着,捷报频传。
同样是长影出来的录音师老赵,凭藉在《暴雪将至》中那让人窒息的工厂白噪音和风雪声的完美收音,毫无悬念地拿下了最佳录音奖。
人家吸取了教训,上去拿了奖,可了劲儿的夸佟总,夸公司,夸导演。
这让孙砂脸色好了不少。
星海开局两连胜,技术班底的硬实力向全行业展现了绝对的统治力。
然而,当颁奖典礼进入核心大奖的角逐时,气氛瞬间凝固了。
最佳男主角的颁奖环节。
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五位提名者的经典片段。
当刘叶在雪地里绝望狂奔、眼神近乎疯癫的画面闪过时,台下的掌声极其热烈。
但最终,颁奖嘉宾拆开信封,念出的名字却不是他。
「获得第十九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男主角的是——滕汝骏,《那山那人那狗》!」
滕汝骏在乡土题材中那种淳朴至极的表演,最终打动了评委。
刘叶坐在椅子上,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,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
他跟着全场一起,用力地为滕汝骏鼓掌。
紧接着,最重磅的最佳导演奖颁发。
这一次,孙砂面对的是一座几乎不可逾越的高山。
「获得最佳导演的是——张义谋,《一个都不能少》!」
这不仅是张大导在现实题材上的又一次封神之作,更是带着浓烈主旋律和人文关怀的无敌之姿。
孙砂虽然落败,但输得心服口服。
他在台下带头起立,为那位西北汉子送上了最热烈的掌声。
颁奖典礼结束後。
後台的休息区有些杂乱。
刘叶一个人蹲在走廊角落的垃圾桶旁边,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,半天没说话。
虽然早有心理准备,但当那座奖盃真的从指尖溜走时,那种巨大的失落感还是不可避免地涌了上来。
「啪嗒。」
一只粗糙的大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刘叶抬起头,看到孙砂端着个纸杯走了过来。
「咋了小子,霜打的茄子了?」
孙砂在刘叶旁边蹲下,从他嘴里抽出那根烟,自己点上了。
「一票之差。」
孙砂吐出一口烟圈,眼神里透着几分洞悉世事的豁达:「我刚才跟评委会的几个老熟人打听了,你跟滕老爷子,就差了一票。」
刘叶愣了一下,眼底的光芒闪烁了几下。
「叔,我没事儿。」
刘叶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,眼神里的失落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更凌厉的野气:「年轻演员里,谁能在刚毕业、第一部男主戏里就提名金鸡影帝?」
「这一仗,我不亏。」
「这帮老头子今天没把奖给我,明天,我总有本事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给我送回来!」
孙砂看着他,满意地笑了笑,站起身重重地拍了拍他的後背。
「有这股子心气儿就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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