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瑶所有的认知都来自於小姐妹偶尔的窃窃私语,可还因为自己害羞,没有听进去多少。再有一点的印象就是马羊配种而已。
现在有点尴尬。
因为把方敬拉进来以後,她有点不知所措了。
今夜月光极好,哪怕灯已经熄灭了,月光照射进来,她也能模模糊糊看见方敬的轮廓。
好在,方敬倒是没让她尴尬太久。
米瑶被丢到自己的铺上,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像一只小羊羔。
她十一岁那年,独自去放羊的时候,遇到过一匹孤狼。她的牧羊犬不敌那只恶狼,被咬伤赶跑以後,她亲眼看到那只羊羔被狼扑倒吃掉的全过程。
米瑶记得,那只狼的两爪按住惊恐的羊羔,然後伸长着舌头在羊羔的脖子上轻嗅,然後一口咬了下去。
她此刻,突然觉得脖子湿湿的,痒痒的,顿时就没了力气。
羊羔当时咩咩的叫着。
米瑶也一样。羊羔後蹄拚命挣扎,米瑶的两只脚也不停的来回蹬着。
米瑶模模糊糊回忆,那只狼咬完脖子以後,又去咬羊羔的腹部。
「哎哟……」
好痒。
米瑶觉得自己全身失去了力气。
她恨自己当年没有抵御住那只恶狼。
狼用前爪按住羊羔的胸口,可怜的小羊已经不知道怎麽挣扎了,只能弱弱的咩咩叫。
羊羔如此美味,狼的嘴角甚至都快流出口水了。
小方探花。
方敬抵住米瑶,凑在米瑶的耳边:「小声点。」
米瑶杏眼朦胧,轻轻点点头。
米瑶回忆起来,那小羊羔最後猛烈挣扎一下,然後再也不动了。她也是。
……
这场战斗,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。
额……
说的不是方敬,是朱高煦。
朱高煦一身铠甲,丢掉了已经卷刃的砍刀。
「传令下去,神机营居中,骑兵分列两翼,步兵殿後。走,跟老子去抢啊啊啊啊!」
热气球在天上,叶不收坐在吊篮里,手里拿着一面小旗,朝着地面打出旗语,把鞑靼人部队集中分散的位置,明明白白告诉地面指挥。
朱高煦神机营的火铳手开始向前推进。他们排成三列,前排蹲下,中排弯腰,後排直立,手中的火铳齐齐指向鞑靼军阵。
「放!」
一排白烟腾起,枪声爆响。最前面的十几名骑兵连人带马翻倒在地,鞑靼人阵型顿时出现了骚动。
「装填!二列预备——放!」第二轮齐射紧跟着到来,紧接着是第三轮。三段击的火力连绵不绝,鞑靼前锋还没冲到一半的距离,就已经倒下了一百多人。剩下的骑兵勒住马缰,在阵前徘徊不前,任凭军官如何喝骂都不敢再往前冲。
把秃孛罗的脸色铁青。
他知道明军火器厉害,他的勇士们甚至连敌人的衣角都没碰到,就已经倒在了血泊里。
「撤回来!散兵出击,多路试探!」
鞑靼阵中号角声一变,原本密集的前锋迅速向两侧散开,化作数十股小股骑兵,从不同的方向朝明军阵线逼近。这是把秃孛罗想出来的对策,分散兵力,减少单次齐射的杀伤,同时寻找火器装填的空隙。
朱高煦站在阵後的一座小土坡上,看着鞑靼人的变阵,冷笑了一声。
「传令给焦兰舟,让热气球上的叶不收看清楚,哪股人最多,旗语指示方位。神机营调整射界,专打人多的地方。」
传令兵飞马而去。不一会儿,热气球上的叶不收便打出了旗语,指向左前方一股大约两百人的骑兵。神机营的指挥官立刻调整部署,火铳手们转动枪口,对准了那个方向。
又是一轮齐射。
那股鞑靼骑兵瞬间倒下了一大片。剩下的人慌忙拨转马头,四散奔逃。
把秃孛罗在远处看到这一幕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太师交给他的任务是拖住明军,他要是就这麽撤了,回去也没法交代。他拔出腰间的弯刀,高举过头:「长生天的子孙们!跟我冲!他们装填需要时间!冲过去就是胜利!」鞑靼军中爆发出一阵呐喊,中军的一万五千骑兵开始缓缓加速。
这是鞑靼人最後的赌注。用人命填出一条路,冲到明军阵前,用马刀和骑术来决定胜负。
朱高煦看到这一幕,不但没有紧张,反而兴奋了起来。
「传令!神机营打完最後一轮齐射後向两翼散开!步兵列阵迎敌!骑兵随我来!」
「都给老子瞄准了再打!打死一个少一个!打完赶紧让开,别挡着老子发财的路!」
他的亲兵队长追了上来,气喘吁吁道:「殿下!您不能在阵前冲得太靠前,万一有个闪失……」
「闪你个屁!你给我闭嘴,跟紧了!」
朱高煦二话不说,率领骑兵从右翼杀了出来。
他没有选择正面硬撼鞑靼的中军,而是直奔叶不收昨天发现的那个缺口,三百亲兵紧随其後,马蹄如雷,刀光如雪。
朱高煦一马当先,迎面撞上了一个鞑靼百夫长。那百夫长看到他身上的将领铠甲,眼中闪过贪婪。
这肯定是明军的高级将领,说不准也是邱福级别的。要是杀了他,可是大功一件。他大吼一声,挥舞着弯刀朝朱高煦劈来。
朱高煦连躲都没躲,反手一刀撩上去。百夫长弯刀应声而断。他还没反应过来,朱高煦的第二刀已经到了。百夫长眼前一黑,整个人从马背上飞了出去,摔在地上滚了几滚,不动了。「就这?」朱高煦啐了一口,策马继续向前冲。
他带着亲兵在鞑靼阵中横冲直撞,鞑靼人的阵型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冲击撕开了一道口子,左翼和中军之间的联系彻底断裂。朱高煦杀得兴起,浑身上下溅满了鲜血,他一刀砍翻一个试图拦截他的鞑靼将领,正要继续往前冲,余光忽然瞥见那人腰间挂着一个做工精美的银酒壶。
额……
迎面又冲来三骑。
「等一下!」朱高煦大喊一声。
那三骑莫名其妙,竟然真的顿了一下,然後就看到朱高煦居然翻身下马,从那死屍身上拿起那个酒壶。
还顺手从那人怀里掏了一把。
……
方敬顺手也在怀里掏了一把。
……
鞑靼骑兵怒不可遏:「呀呀呀呀呀呀!明人欺人太甚!」
……米瑶气喘吁吁:「呀呀呀呀呀呀!你欺人太甚!」
……
朱高煦的亲兵奋力保护着朱高煦舔包。
「殿下!您能不能专心打仗!」
「老子很专心!」朱高煦一边说,一边又从地上一个屍体旁边捞起一把镶着宝石的匕首,往腰带上一插,「打仗归打仗,发财归发财,两不耽误!」
话音刚落,一支流矢飞来,擦着他的头盔飞过,噌的一声钉在了身後亲兵的肩膀上。那亲兵闷哼一声,差点从马上摔下去。朱高煦回头看了一眼,骂道:「废物!一支箭就给你射成这样?回去领十军棍!」
「殿下……这是流矢……」
「流矢也是箭!中了就是本事不到家!」
他一边骂骂咧咧,一边翻身上马继续冲锋。
……
米瑶一边哼唧哼唧,一边翻身上来继续冲锋。
……前方的鞑靼骑兵看到他这副模样,竟然被他吓到了,也被他的气势镇住了。
一个在战场上还不忘捡破烂的将领,真没遇到过啊?
……
方敬抬头看着米瑶的模样,竟也被吓到了,这才多大?这才第一次?就如此勇猛?
……
「别停!继续冲!」见鞑靼兵发起反击,虽然势颓,但是朱高煦不敢怠慢,大喊一声。
……
「别停,继续冲!」见方敬居然发起反击,虽然势颓,但是米瑶依然不满,轻喊一声。
……
把秃孛罗也看到了朱高煦。两人隔着大约一百步的距离。
但是无奈,自家骑兵虽然还多,但是不能再僵持下去了。
认输了。「所有人!撤!撤!」
……
米瑶看了一眼方敬,两人是负距离。
不行了,自己真的支撑不住了,不能让他再继续下去了。
认输了。
「方敬!停!停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