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的早稻田，樱花已经落了大半。
人行道两侧的染井吉野樱被夜雨打落的花瓣黏在潮湿的地砖上，空气里残留着新学期的味道。
凉介穿过中央大道的时候，两侧的社团招新摊位已经支起了大半。
文学社的和服女生端着茶盘招待新生，网球部的肌肉男们一边发传单一边喊口号，轻音部的摊位前摆着一套二手架子鼓，鼓面上贴着手写的「新入部员募集中」字样。
漫研的摊位在第三棵银杏树下，位置不算最好但也不算太偏。
凉介走近的时候，田中学正踩在摺叠椅上往树干上绑横幅，步美在下面扶着椅子的脚。
横幅用的是冬COMI上那面两仪式社旗的改版，两仪式的剪影旁边多了几个大字：「早稻田大学漫画研究同好会」。
「会长，歪了，往左一点。」
「往左？你说的左是我这边的左还是你那边的左？」
「你拿旗子那边。」
「到底哪边啊！」
凉介走到摊位前，把帆布袋放在桌上。
步美第一个注意到他，朝横幅方向努了努嘴：「高城你来得正好，能不能帮会长看一下？他已经调了五分钟了。」
「高城！」田中学转过头，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救星，「别管什麽旗子了，我有正事跟你说。」
凉介帮他把横幅右侧往上提了两厘米，田中学从椅子上跳下来，还没站稳就开始说正事。
「今天招新。」他说，语气里带着某种不妙的亢奋，「我刚才打听了一下，隔壁SF研究会的摊位前已经有六个人填了入社申请表，而我们这边只有三个人。」
「三个人已经不错了。」步美在旁边说着，把一叠传单码放在桌面上，「去年这时候我们摊位一个人都没有。」
「那是因为去年我们才刚成立！」田中学推了推眼镜，「今年不一样了，我们有《空之境界》，有冬COMI三天售罄两千五百本的战绩，有Aniple官方推荐的加持....」
「会长。」步美打断他，「你说的这些，来逛招新摊位的大一新生根本不知道。」
「所以才要宣传啊！宣传！」
田中学一把抓起桌面上那叠传单，抽出最上面那张塞进凉介手里，「正好，步美答应了要帮忙接待，大久保和小林说下午过来，至於你.....陪我去发传单。」
凉介还没开口，田中学已经拽着他的胳膊往中央大道方向走了。
「我还没答应。」凉介说。
「你是社团的王牌，不你上去发传单难道我去吗？」田中学脚步不停，「我长得够不够帅你还不知道？」
凉介无奈地跟着他往前走。
中央大道的交叉路口是人流量最密集的地方，几个热门社团的「狩猎范围」在这里互相重叠。
网球部的肌肉男举着「体验入部即可获赠蛋白粉试用装」的看板，茶道部的和服女生端着试饮纸杯对路过的男生露出营业笑容。
轻音部的鼓手坐在架子鼓後面手里转着鼓棒随时准备来一段即兴solo。
「我喊一二三，一起开始。」
田中学站在交叉路口的正中央，把厚厚一叠传单按在胸前，眼镜後面的眼睛燃烧着斗志，「一、二、三.....」
「漫画研究同好会！冬COMI三天售罄两千五百本！Aniple官方认可！《空之境界》
原作者亲自执笔的下一个故事等你来参与！」
田中学的嗓门在整条中央大道上一骑绝尘，路过的学生们纷纷投来目光，但他完全不害臊，一边喊一边把传单往每个驻足的人手里塞。
「那位同学你对同人创作感兴趣吗！了解一下！完全不需要经验！只要热爱就够了！」
田中学用力挥舞着手中的传单，「那边那位看手机的男生！没错就是你！喜欢ACG
吧？来我们摊位填张表只需要三十秒！」
凉介站在旁边，完全做不到用和田中学同样的方式招揽客人，只觉得田中学这种无惧社死的性格太可怕了。
大概这麽活泼的人，做什麽事都会成功的吧？
凉介小声地给周围路过的学生派发着传单。
过程中注意到一个瘦瘦高高、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站在交叉路口的外围，正抱着一个牛皮纸袋朝这边张望。
凉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。
因为那个牛皮纸袋上印着熟悉的logo，那是去年冬COMI上Aniple企业展区的限定购物袋，只有购买《SAO》限定版的客人才能拿到。
「那位同学！」田中学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驻足张望的目标，一个箭步冲上去，把传单塞到对方手里，「你是新生吗！对漫画或者同人创作有兴趣吗！」
黑框眼镜男生被田中学的气势逼退了半步，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纸袋。
「我、我是信息理工学部的新生。」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并没有逃避，只是习惯性地往後退了一步，像是在调整安全距离，「那个，我听说这里是早稻田漫研的摊位？」
「没错没错！我们是早稻田大学漫画研究同好会！」田中学拍了拍胸脯，「这位同学很有眼光！怎麽样，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？同人的作者也在这里。」
他往旁边一指，田中学的手势太过理所当然，凉介连躲都没来得及躲。
黑框眼镜男生顺着田中学的手指看过来，和凉介的目光对上了。
「你是《空之境界》的作者？」
「是我。」
黑框眼镜男生的眼睛亮了。
「我叫武田诚，信息理工学部一年。」他说，「那本《空之境界》的同人志，冬COM
第二天我也排队买了。」
他顿了顿，补了一句。
「我还在Aniple的未来次元论坛上发了安利帖。」
田中学的动作停了一拍，然後猛地转向凉介，嘴巴张得老大，「等等，那个秋叶原の迷子」是你？！」
武田诚推了推眼镜，「那是我在论坛上的ID。」
「就是你发了那个盖了四百多楼的安利帖？因为那个帖子第二天加印的八百本五十分钟就卖完了！」田中学越说越激动。
他一把扶住镜框，用一种「捡到宝了」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个瘦高的格子衫新生。
「武田同学，」田中学拍着他的肩膀，「你平时除了刷论坛，还有什麽别的爱好吗？」
「平时的话，喜欢打Aniple的游戏，也写过一些同人，我大部分空闲时间都在自学编程，目前正在尝试用Unity引擎做一些简单的练习项目，还有就是.....」对方推了推眼镜，「自己试着做过一些小体量的AVG游戏。」
田中学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「你说，你自己做过游戏？」
「那个....都是些不成熟的作品...
「」
田中学的手开始抖了。
凉介站在旁边，看着田中学的瞳孔猛然收缩，然後缓缓放大，像是某种蛰伏已久的念头终於找到了可以附着的载体。
「高城。」
田中学转过头，用一种刻意压低的、却在发抖的声音说出了後半句话，「我们要不要，做个游戏？」